高安会谅师出诸公所惠诗求予为赋用祖原韵

黄尘踏遍江南岸,矫首无言对河汉。
故山有屋埋深云,一夜归心掣不断。
山舟日夜去无休,挽绳欲系惭无由。
纷纷世态真一梦,顾我所为如直钩。
绿锦江头识谅禅,倾坐高谈象帝先。
疑君即是僧太白,不然无乃真弥天。
仙风袭人欲轻举,天容道气出眉宇。
拥衲衣裳堕不收,山水怀云轻百补。
我今老倦亦慵参,去死正如三眠蚕。
相看一笑有佳约,他日同归五老庵。
人生真若屈伸肘,萍浮梗泛因邂逅。
料君有胆大于身,未应搜索因诗瘦。
闲亭夏木初垂阴,相逢还得同携手。
未见千首万丈光,先看七步才八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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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着漫漫黄尘走遍江南的水岸,抬头仰望默然无言对着浩瀚银河。
故乡的旧屋深藏在浓密的云气之中,整夜的思归心绪牵绕拉扯总也断不开。
江上的行船日夜漂荡永无休歇,我想挽住绳索留住行迹却自愧没有办法。
世间纷纷扰扰的事态真的如同一场大梦,回看我平生行事就像那直钩垂钓的人。
在绿锦江畔我结识了僧人谅师,满座倾心畅谈天地本源的玄远禅理。
我疑心你就是诗才堪比李白的高僧,不然岂不就是像弥天释道安那样的大德。
你身上的飘逸仙气扑面而来让人想要飞升,天然的道气从眉眼之间自然流露出来。
身披僧衣随性自在毫无拘束,游赏山水怀想云壑的意趣远超凡俗万倍。
我如今年老倦怠也懒得再费心参禅,离大限的日子近得就像即将化蛹的三眠蚕。
相对一笑我们定下了美好的约定,日后一同归隐到庐山五老峰下的僧庵。
人生一世短促得就像屈伸一下手臂,如浮萍断梗般漂泊全是偶然的相遇。
料想你胆识过人远超凡俗,绝不会因为苦吟搜句而消瘦了身形。
闲亭外夏日的树木刚刚长出浓密的绿荫,我们相逢之后还能一同携手同游。
还没见到你千首诗作放出万丈光芒,已经先见识到你七步成诗的八斗高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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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河汉即银河,此处也暗喻高远幽微的禅思。
  • 直钩用姜太公渭水直钩垂钓的典故,此处比喻自己行事孤高、不随世俗俯仰的人生态度。
  • 象帝先语出《道德经》“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指天地万物生成之前的本源大道,此处代指玄远的禅理。
  • 僧太白将谅师比作诗才超逸如李白的僧人,太白是唐代诗人李白的字。
  • 弥天指东晋名僧释道安,时人赞其为“弥天释道安”,是禅林之中德高望重的高僧代表。
  • 三眠蚕蚕的幼虫在生长过程中会经历三次休眠蜕皮,此处用来比喻自己年老倦怠,修行状态已近于脱尽尘累、即将了悟的境界。
  • 五老庵指庐山五老峰下的僧庵,是宋代禅林中人普遍向往的归隐修行之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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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为诗僧之间的酬赠作品,完全跳出了一般禅诗枯淡寡味的局限,兼具禅家的通透与诗人的豪放气质。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自身的漂泊行迹写起,过渡到与谅师的相知相惜,最后落到同隐山林的约定,脉络流畅自然,气韵一气贯通。

诗中以“直钩”自况,以“僧太白”“弥天”誉人,既写出了二人超脱世俗的出世襟怀,也暗含着诗僧群体特有的精神默契。全诗没有刻意堆砌晦涩的佛家语,却处处暗合禅理,将思乡之念、知己之赏、归隐之愿熔于一炉,气韵沉雄而情致真挚,是宋代僧诗中不可多得的长篇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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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诗僧释德洪(号觉范)晚年旅居江西高安时所作。高安地处赣中,是两宋时期禅风极为兴盛的地域,当地僧人谅师拿出诸多友人赠给他的诗卷,请释德洪依照原作的韵脚酬赋此篇。

释德洪一生行迹遍及大半国土,屡遭流贬,晚年在江西一带与各地禅林人物交游甚密,这首酬赠之作正是他彼时漂泊心境与禅林交游状态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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