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道花坛

三月江南春不浅,谢家池上开花苑。
层坛迸破碧瑠璃,嫩蕊簇成红婉娈。
一枝两枝和雾白,素娥月下逢姑射。
十朵五朵照水红,仙姝并立瑶池东。
人生遇景须行乐,莫使余香散帘幕。
白雪难逃鬓上斑,金樽且对花前酌。
醉则傲羲轩,醒则歌尧舜,荣辱是非都莫问。
风云际会自有时,忠义果然天不困。
君今还作天涯客,凭栏正遇群芳拆。
不插群英醉上林,人谓少年真可惜。
明年再献平戎策,顺风高举摩天翼。
大手亲提却日戈,刈除天下闲荆棘。
古人养花如养贤,我今说花心亦然。
栽培直欲助真宰,扶持造化工陶甄。
时人莫以花为浼,大都自是人情改。
若使人情长似花,相看颜色年年在。
谢安道辈真难得,不容蒿艾生墙侧。
不劳巧手写丹青,不学世人画墙壁。
灵苗自有天然格,门外溪光长泻碧。
更向溪光种碧桃,宛然便是神仙宅。
谢家池馆胜瑶台,浅白深红次第开。
为报赏花君子道,何须东海觅蓬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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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江南春意正浓,谢安道的池边开辟出一座美丽的花园。
层层花坛仿佛迸开了碧绿的琉璃,娇嫩的花蕊簇拥出柔艳的红花。
一枝两枝带着雾气的白花,就像月中的素娥遇见了姿容绝美的姑射仙人。
十朵五朵映着水波的红花,好似众位仙女一同站立在瑶池东侧。
人生遇到良辰美景应当及时行乐,不要让花香白白散入帘幕。
岁月流逝,鬓边终究会生出白发,不如手持酒杯在花前畅饮。
醉了就傲视伏羲轩辕这样的上古帝王,醒了就歌颂尧舜的圣明,不必过问世间的荣辱是非。
风云际会的时机自然会到来,心怀忠义的人上天绝不会让他陷入困厄。
你如今正漂泊作客天涯,倚着栏杆刚好赶上百花盛放。
不簪着群花在花海中酣饮,旁人都会说这样辜负了少年好时光。
明年你就会向朝廷进献平定边患的策略,像大鹏乘着顺风高举羽翼直上云霄。
你会手持威力无穷的退日神戈,扫除天下所有的祸乱隐患。
古人养花就像培养贤才,我今日谈论花的心意也是如此。
栽花护花本意是要辅助天地造化,扶持万物成就自然的生机。
世人不要认为花是凡俗之物,大多时候变的只是人的本心。
倘若人情能像花一样始终纯粹,彼此相见的美好容颜就会年年常在。
像谢安道这样的人实在难得,绝不会让杂草野艾生在墙根旁边。
不需要巧手绘制丹青画卷,也不学世俗人在墙壁上涂画装点。
这些奇花本来就有天然的风骨,门外的溪水常年流淌着碧绿的波光。
再在溪水边种上碧桃,这里自然而然就成了神仙居住的宅地。
谢家的池馆比传说中的瑶台还要美好,浅白深红的花儿依次开放。
特意告知前来赏花的君子们,何必远赴东海去寻找传说中的蓬莱仙山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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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婉娈形容花朵娇美柔艳的样子。
  • 素娥传说中居住在月宫里的嫦娥。
  • 姑射出自《庄子》,传说中姑射山的仙人,姿容洁白绝美。
  • 仙姝美丽的仙女。
  • 羲轩指上古帝王伏羲和轩辕黄帝,代指上古盛世。
  • 陶甄原指制作陶器的瓦器,这里指天地化育万物的功夫。
  • 浼污、俗,这里指认为花是凡俗之物。
  • 平戎策向朝廷进献的平定边患的策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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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咏花诗伤春、闲愁的常见格局,将赏花的闲情与济世的壮志融为一体,立意极为高远。开篇用琉璃、仙女等意象铺陈花坛的绝美风光,笔调灵动华丽,把红白相间的花景写得如仙境一般。

诗歌中段笔锋一转,没有停留在赏花行乐的层面,而是直接引出养花如养贤的核心主旨,把友人养花护花的行为,和他培育人才、报效国家的志向关联起来,将普通的游园活动升华为对人格理想的赞颂。后半部分以花喻人,感叹世俗人情易改,赞美花坛主人不随流俗的高洁品格,最后点出谢家池馆本身就是胜过仙境的胜境,余味悠长。全诗既有诗僧的通透旷达,又有士人的豪壮忠义,刚柔相济,气格不凡。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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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诗僧释德洪游历江南时,造访友人谢安道的私家花坛所作,收录于释德洪的个人文集《石门文字禅》中。

谢安道是北宋末年一位隐居乡野却心怀忠义的士人,他耗费心血打理私家花园,借养花寄托自己培育贤才、济世安民的志向,释德洪与他相交甚笃,二人赏花论志,共同写下这段文坛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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