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觉海大师还庐陵省亲

老踪沧海珠,道价压千古。
暮年还东吴,岂不以亲故。
世衰道陵夷,学者例顽鲁。
处处如尘沙,纷然不容数。
但夸谢公子,乃翁堕江渚。
坐令乳臭儿,高论不少惧。
安知覆渔舟,甚媿编蒲履。
大师京国来,秀色见眉宇。
笑谈出流辈,亦自有佳处。
怀亲不能休,饮食忘匙箸。
醉翁乡里贤,安坐诵翁语。
人老尚康健,春寒与秋暑。
念之凭高楼,白云入瞻顾。
浩然有归兴,掣肘径驰去。
遥知到螺江,社林闻布谷。
迎门一调笑,讙极但摩拊。
童稚想怀橘,衣裾应戏舞。
聊用慰其心,高追古人步。
此诗语散缓,细读有奇趣。
譬如食橄榄,入口便酸苦。
勿示痴道人,被骂吾累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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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的行迹如沧海遗珠,道行声望足以超越千古。
晚年要返回江东故土,哪里不是因为牵挂亲人旧友。
如今世风衰微大道沦丧,求学向道之人大多愚钝顽劣。
庸人遍地如同沙尘,纷乱繁杂多得数不过来。
世人只知道夸耀谢灵运那样的名士,却不知他的祖父曾兵败落水。
这就使得那些年幼无知的后生,大言不惭全无半点敬畏之心。
哪里懂得翻船落水的前车之鉴,远不如编蒲织鞋的苦行修行值得敬佩。
觉海大师从京城而来,眉宇之间满是清朗秀逸的气度。
言谈笑谈远超世俗常人,自有一番过人的佳妙之处。
你思念亲人的心意难以平息,就连吃饭都忘了拿勺筷。
你本是醉翁欧阳修故乡的贤士,平日安坐就常诵读欧阳公的文章。
家中长辈年岁已高身体康健,正历经春寒秋暑安稳度日。
你想念他们时常凭靠高楼,抬眼望向天边白云寄托惦念。
此刻归乡的心意浩然生发,挣脱俗世牵绊径直策马赶去。
遥想你行到庐陵螺江岸边,村社林间已经传来布谷鸟的啼鸣。
到家时亲人迎在门首笑语相迎,欢喜到极点忍不住轻轻抚拍你的肩头。
年幼的晚辈效仿陆绩怀橘的典故,拽着你的衣裾蹦跳嬉戏。
这般场景足以宽慰你的孝心,直追古代贤孝之人的高尚行迹。
这首诗语言看似松散平缓,仔细品读却藏着别样的奇趣。
就像咀嚼橄榄一般,刚入口时带着淡淡的酸涩。
千万不要把它拿给那些愚钝的俗人看,要是被他们骂了可别怪我连累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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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道价指修行者的道行声望、社会评价。
  • 陵夷指事物由盛转衰,日渐沦丧颓败。
  • 乳臭儿指年幼无知、不通世事的年轻人。
  • 编蒲履编织蒲草鞋子,代指苦行清修、务实向学的行为。
  • 匙箸饭勺和筷子,泛指餐具。
  • 瞻顾抬眼眺望、凝望。
  • 摩拊轻轻抚摸、拍抚,是亲人之间表达亲昵的动作。
  • 怀橘用三国陆绩幼时怀橘遗母的典故,指代晚辈的孝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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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传统送别诗常见的伤离惜别范式,开篇先针砭当时禅林与学界的浮华空疏风气,感叹真修实学的人日渐稀少,流露出作者对世风陵替的强烈不满,议论直白却毫无尖刻之感,尽显禅家的通透底色。

中间部分描摹觉海大师的清逸风骨与纯孝心性,后半段更是用想象的笔触铺陈归乡之后阖家团聚的天伦场景,温情脉脉全无出家人的冷寂疏离感,把出世修行与入世孝亲的两种价值自然融合,毫无违和之感。

全诗以橄榄回甘的妙喻自陈诗风,语言质朴散缓却余味悠长,末句戏谑式的叮嘱更见两位方外友人交往的随性真率,是宋代禅林诗中兼具思想性与生活情趣的代表性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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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释德洪的个人文集《石门文字禅》,是北宋后期元祐至崇宁年间的作品。觉海大师是庐陵(今江西吉安)籍的高僧,曾远赴北宋都城汴京参学求法,在旅居多年之后决意返乡探望年迈的亲人,与他方外交好的释德洪便作这首五言古诗为他送行。

庐陵是北宋文豪欧阳修的故乡,诗中特意提及“醉翁”的典故,既点明了觉海大师的乡邦身份,也暗合了二人对欧阳修文章风骨的共同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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