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汪履道

君去中秋月一缺,爽气洗开倍明彻。
昨夜新晴独倚栏,露冷鸣廊卷风叶。
百年客舍熟黄粱,梦境偶逢还偶别。
谢安拥鼻公岂免,平生死灰我何说。
故国天涯眼力衰,飞鸟当还倦始知。
可怜此别秋方壮,未审重来是几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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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离去的时候中秋的月亮尚且缺着,秋空爽气涤荡万物,天地格外明亮澄澈。
昨夜天刚放晴我独自凭倚栏杆,清露浸冷回廊,风卷着阶前的落叶簌簌作响。
百年人世如同暂居的旅舍,我早已谙熟黄粱一梦的典故,人生就像在梦境里偶然相逢又偶然离别。
谢安尚且有拥鼻咏诗的雅兴,您哪里会没有这般名士情志,而我心如死灰,平生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我漂泊在天涯遥望故国,目力昏衰,飞鸟也知道要归巢,飞倦了才懂得返程的意义。
可叹我们这次分别的时候秋意正盛,不知道下次再相见,又会是哪一个时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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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按照所和原作的用韵、次序来创作诗词。
  • 爽气秋天清肃爽朗的空气。
  • 鸣廊回廊,风过处会发出轻响的廊檐。
  • 黄粱典出沈既济《枕中记》,即黄粱一梦,喻人生虚幻短促,聚散如梦境般无常。
  • 谢安拥鼻典出《世说新语》,东晋谢安有鼻炎,吟诵诗文时鼻音厚重,当时名士纷纷效仿他的吟咏姿态,此处指文人清雅的风致。
  • 未审犹言不知、不确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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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一般送别诗凄切哀怨的俗套,以秋景起笔,将缺月、爽气、冷露、风叶这些典型的秋夜意象铺陈开来,营造出清旷寥远的整体氛围。

诗人作为禅门中人,顺手拈来黄粱一梦的典故,将人世百年的相逢离别都归为梦境中的偶然际遇,消解了离别的沉痛感,却又暗合自己半生漂泊的真实体悟,毫无用典的生硬感。

后半部分以谢安的名士风度反衬自己心如死灰的禅者心境,又以倦鸟知还的意象点出对故乡的思念,最终落到后会无期的叹惋,层层转进,情理交融,把僧俗之间的别情写得厚重而不滞重,清隽而有深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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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诗僧释德洪的唱和留别之作,收录于《全宋诗》,是他晚年旅居江南时为友人汪履道所作的次韵诗。

释德洪一生行迹半遍天下,多次因事遭贬流离,对人世聚散无常的体悟远过常人,这首诗正是他在秋夜送别友人时,将半生漂泊的感慨融入寻常别情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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