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忠孺家有石如砚以水灌之有枝叶出石间如岩桂状为作此

你没见那海门的比丘以四海为家，宣讲佛法时唇齿间都溢出光明智慧。
轻易搅动十二因缘的尘浪，幻化出禅定与智慧共生的青莲妙花。
你又没见神僧佛图澄气度超迈，舒展手掌之间山川万象全都了然在握。
从来世间众生与外物没有两套法理，不必刻意区分有情众生与无情器物。
谁能比得上巴邱的这位老居士，声名像雷霆一般传遍了整个当世。
近来他的意趣修为已然等同于行脚头陀，在山中与孩童嬉戏毫无架子。
宅邸里暗藏的天造奇物被他发掘出来，卷帘时万重青山都仿佛来到眼前。
清扫地面时得到一方砚台大小的奇石，石中藏着傲霜挺立的岩桂枝脉纹理。
端详摩挲它仿佛有六瓣桂花绽放，仔细观览那股刚正之气始终不曾弯折。
言语难以描摹的意趣通过具象显现，桂香仿佛漫溢出来，奇石也坚正不移。

• 海门比丘指往来江海之间的禅僧，此处泛指修行高深的佛门弟子。
• 十二缘生即十二因缘，佛教基础教义，指代世间众生流转生死的全部因果关系。
• 定慧禅定与智慧，佛教修行的两大核心纲领。
• 佛图澄西晋时期来华的神僧，以神通和度化众生的事迹闻名后世。
• 迩来近来，近日以来。
• 粪除清扫、打扫，指清理地面杂物的劳作。
• 花六出指桂花多为六瓣形态，此处形容石上纹理仿佛生出桂花。

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以禅理贯穿咏物全程，开篇不直接写石，反而连用两个佛门高僧的典故铺垫，打破了普通咏物诗先咏物再言志的常规结构，先点明万法同源、情与无情本质无别的禅家义理，为后续奇石的异象做出理论铺垫，毫无突兀之感。

诗作以人衬物，用大量篇幅刻画主人何忠孺的超凡襟怀，他盛名一世却能放下身段混迹孩童、安于禅修，这样的人才能发掘出奇石的灵韵，奇石的坚正品格本质上正是主人人格的外化。全诗没有刻意雕琢字句，禅语与日常意象自然交融，最后收束于石的坚贞与桂的馨香，将物的特质与人的风骨完全合一，余味悠长。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末年，是诗僧释德洪游历江南期间，到访友人何忠孺居所时所作。

何忠孺为当时隐居巴邱的名士，家中藏有一方纹理奇特的奇石，外形如同砚台，浇水之后石间便会显现出岩桂枝叶的纹样，释德洪见此奇景，结合自身深厚的禅学修养，挥笔写下这首兼具理趣与咏物特质的七言古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