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能上人参源禅师

我往日游历东吴一带，曾经造访过南山古寺。
一见到山中的那位禅师，就知道他是黄龙法脉的传人。
他气质超然神采精悍，如同朝阳跳出尘俗的浊滓。
当时就让我平生的怀抱，未曾倾吐就消弭了俗念。
分别至今已经过去十年，岁月流转竟然到了这般境地。
近来听闻他回到南都驻锡，年岁虽老气色却更加丰润。
远远料想你拜见他的时候，禅机玄妙如同乳水交融。
他的道眼就像传说中的鹅王，甄别禅理丝毫不容拟议。
想必你会讶异这位饭头禅师，接引学人时急迫得连鞋子都穿倒。
天地万象都为之惊叹称奇，连虚空也忍不住开颜发笑。
等到你悟得禅理归来之后，依旧穿着破衲袄寒风吹得冻耳。
将来我们要是再度相逢，麻烦你为我再指点印证一番。

• 东吴古地区名，大致相当于今天的江浙一带，是宋代禅林道场集中的区域。
• 黄龙子指临济宗黄龙派的法脉传人，黄龙派是北宋中后期影响力最大的禅门支派之一。
• 尘滓尘俗的污垢，这里指代世俗的杂念与烦恼。
• 南都北宋的南京，即应天府，治所在今河南商丘，是北宋的陪都之一。
• 鹅王出自佛教典故，传说鹅王能从水乳交融的混合液体中单独饮下乳汁，这里用来比喻禅师甄别禅理、明辨是非的超凡眼力。
• 倒脱履化用禅门公案，指禅师接引学人时急迫恳切，连鞋子都穿颠倒了，形容求贤传法的急切状态。
• 破衲缝补过的破旧僧衣，是禅僧清苦修行的典型标识。
• 指似禅林用语，指指点印证禅理，为学人开示悟道的路径。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世俗送别诗的离愁俗套，通篇以禅理贯穿始终，是宋代禅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诗人没有堆砌送别常见的伤春悲秋意象，反而大量化用黄龙派的宗门典故，将自己昔年参禅的体悟、对源禅师的推崇、对门下弟子的期许融为一体，意象跳脱灵动，充满了禅门特有的机锋趣味。

全诗语言质朴却神采飞扬，从忆旧写到当下，再悬想弟子参禅的场景，最后落回平实的修行日常，既体现了释德洪作为诗僧高超的文字驾驭能力，也尽显宋代禅林洒脱通透的精神气质。

这首诗收录于北宋诗僧释德洪的文集《石门文字禅》，是典型的禅林赠行作品。

北宋中后期临济宗黄龙派盛行，禅门僧人普遍有行脚参方的传统，能上人是释德洪的门下弟子，即将前往北宋的南都（今河南商丘）参谒驻锡当地的源禅师，释德洪便写下这首诗为他送行，寄寓了对弟子参禅悟道的深切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