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迁善石菖蒲

溪边生长的石菖蒲抽出数片细叶，仅一寸长短便鲜碧透亮，这般清逸的风姿为何生得如此清瘦俊朗。
我随手拿过带有红玉色泽、布满螺旋纹理的奇石，一同安放在雪白带纹饰的瓷质小盆中。
盆里盛的山泉水清冽甘滑，澄澈得能照见人的毛发，我时常舀起一点来浇灌菖蒲的根须。
它静立在榧木书案、明亮窗棂之下，即便时值五月盛夏，也泛出凉润秋意，仿佛在打磨着自身的清润肌理。
对着这盆菖蒲我早已忘却自己正身居南岳，恍惚间几乎要在睡梦里神游到烟雨朦胧的西湖边。
遥想寺院外夏日林木的正午树影静谧，种着香草的圃地里青烟正缓缓舒卷飘散。
我这老和尚睡足了觉什么事都懒得张罗，和这盆菖蒲相对微笑，静静倚靠在身侧的蒲团上。

• 溪毛本指溪边生长的细嫩水生草类，这里代指原本生长在溪畔的石菖蒲。
• 清癯清瘦俊逸，这里用来形容石菖蒲姿态清劲、脱俗不凡的神韵。
• 旋螺石表面天然生有螺旋状纹理的红色观赏奇石，常被用来搭配盆景做装饰。
• 花磁盂古代文房常用的容器，指带有浅淡纹饰的雪白瓷质小盆，专门用来栽种小型清供香草。
• 棐几用榧木制作的小型书案，质地轻而坚固，是古代文人与禅林僧人十分喜爱的案头家具。
• 篆畦刻有篆文纹路的小块圃地，这里代指寺院中专门种植香草的规整小园。
• 圆蒲即蒲团，禅门僧人坐禅时所用的草编圆形软垫。

这首诗跳出了传统咏石菖蒲的诗作多着意刻画其药用价值的俗套，全程以禅者的视角观照案头小小一盆香草，把它的清逸神韵写得灵动鲜活、毫无尘气。

全诗以“清癯”开篇，以“静懒”收束，从眼前案头菖蒲的碧色写开去，渐次延伸到恍如置身南岳、西湖的神游之境，物我之间的界限全然消融，把宋代禅林所推崇的无事于心、淡泊自适的生活意趣展现得淋漓尽致，全诗没有一字直接说禅，字里行间却处处流淌着冲淡平和的禅意。

这首诗是北宋晚期临济宗高僧释德洪的咏物代表作之一，收录于他的个人文集《石门文字禅》中。

当时释德洪正寓居南岳一带，和法号为迁善的禅友往来唱和，二人共赏案头的石菖蒲清供，兴之所至便写下这首兼具文人雅趣与禅门心境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