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瑫上人奔母丧

当年为求佛法远赴黄梅，如今为奔母丧踏上归睦州的路途。
求法与尽孝两件事世人很难同时兼顾，古贤的高行我等后辈怎敢违背。
你此番去留之间的抉择，品格光辉足以和日月争辉。
你尚在幼年垂髫之时，就喜爱家山翠微的隐居环境。
长大之后便游方参学走遍四方，像万里长空里独自飘荡的孤云。
正打算追攀禅门至高境界，在机锋往来中展露冰雪般的通透见地。
忽然接到母亲去世的讣告，你惊得僵卧在地，泣不成声泪水沾湿了衣襟。
平生藏在心底的乌鸟反哺孝亲之情，此前像风中的栖鸟没有定止的枝头。
长江之上浪涛如山，你归心似箭连飞驶的船都嫌太慢。
行船自当平稳渡过安流，护佑的龙神自有严正的威灵。
待到返乡后以一杯带着春露香气的清供，向上敬奉堪比天地的慈母恩德。
更希望你勤修清净善业，以此告慰这份无边无尽的丧亲之痛。

• 瑫上人法号为瑫的僧人，上人是对出家僧人的尊称。
• 黄梅指湖北黄梅，是禅宗四祖道信、五祖弘忍的传法圣地，此处代指僧人游方求法的修行之地。
• 睦州今浙江建德一带，是瑫上人的故乡。
• 童牙指幼年、孩童时期。
• 翠微指青翠掩映的山间幽深处，此处代指山野间的隐居居所。
• 哺乌情指乌鸟反哺的孝亲之情，传说乌鸦幼雏长成后会反哺母鸟，后世用以指代子女对父母的报恩孝心。
• 白业佛教术语，指能够获得清净善果的善业，与染污的黑业相对。
• 罔极悲指无边无尽的悲痛，语出《诗经》“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特指子女失去父母的深痛。

这首诗跳出了普通送别诗的俗套，也没有落入部分佛门作品轻视世俗亲情的偏狭立场，开篇就点明“为法去”与“缘母归”二者都是世间值得敬重的选择，将修行求法与孝亲报恩放在同等价值层面，体现了北宋诗僧“禅儒融合”的开明思想。

全诗叙事层层递进，从瑫上人幼年的山居生活，到成年后游方参学的经历，再到接到讣告时的悲痛失态，最后落到对他的劝慰与期许，情感真挚沉厚，全无僧诗常见的空疏浮泛之弊。

诗中既用到了禅宗的相关典故，也化用了儒家经典中关于孝亲的表述，二者衔接自然毫无违和，最终提出以修行善业来报答亲恩的主张，完全契合宋代丛林“孝为般若之基”的主流认知，是宋代僧诗中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收录于北宋诗僧释德洪的诗文集《石门文字禅》卷四，是德洪送别同门僧人瑫上人返乡料理母亲丧事时所作。

北宋中后期，佛教丛林逐渐打破了“出家人弃世绝亲”的刻板戒律传统，开始主动吸纳儒家孝亲伦理，主张出世修行与世间孝亲并不相悖，这首诗正是这一思想潮流的典型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