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游三峡赠文上人

肉身大士便是延平禅师，他眉毛白如霜雪，声量洪亮如钟鸣。
苏东坡带着醉意的慧眼识人，随口便称赞他是僧人中的龙象。
他安居在烟霞缭绕的青绿山峦之中，寺里晨钟暮鼓，门下弟子多达三千人。
如今世事变迁，旧迹已经难以撼动，只有青灯古佛、白塔静静临着寒凉的江水。
文上人谈吐之间神采奕奕，我听说他原本是延平禅师座下的门人。
我们曾经在紫霄峰下相逢阔别，算来分别没多少时日，头发都已经白了大半。
夜里围着地炉闲谈追溯往事，当年相交的友人半数已经离世。
我和你都像经历了三次眠息的蚕，浮生百年，谁又能避免这样的世事变迁呢。
我此番重寻旧迹不过是聊以自遣，忽然见到你，心中欢喜难掩。
姑且一笑随性而行吧，日后能不能再重游此地相会，谁也无法预知。

• 文上人对文姓僧人的尊称，上人是古代对德行兼备的僧人的通用敬称。
• 延平公即延平禅师，北宋著名高僧，是文上人的师父，也曾得到苏轼的高度赏识。
• 僧中龙即僧中龙象，是佛教对修行极高、出类拔萃的僧人的传统赞誉。
• 三千指指三千弟子，古时以手指代指人数，是佛门表述门下弟子规模的常用方式。
• 三眠蚕蚕在生长过程中会经历三次休眠蜕皮，这里用来比喻人生几经起伏、历经世事消磨的状态。

这首诗是典型的宋调诗僧作品，融禅意与世俗人情于一体，没有枯寂的僧气，反而满是沉挚的人生感慨。

全诗从追忆前辈高僧延平公落笔，先借苏轼的评价烘托延平公的高僧风范，再转到眼前与文上人的相逢，由昔到今层层推进，最后落到浮生若梦、且惜当下的旷达心境。

诗中用“三眠蚕”的比喻极为新奇贴切，既符合诗人僧人的身份，又把半生历经波折、年华老去的状态写得生动鲜活，没有半点说教气，情感真挚动人。

这首诗收录于释德洪的诗文集《石门文字禅》，是他晚年重游三峡一带时所作。

释德洪是北宋中后期著名的诗僧，与苏轼、黄庭坚等文人交游颇深，他重游三峡时偶遇旧识文上人，二人追忆共同的师长延平禅师，感慨半生交游零落，于是写下这首赠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