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峰

随性漫步不知不觉走出寺门，想要稍作停留便拄起手杖。
云雾散开露出飞来峰，它高高耸立仿佛就在我的眼前。
山势的灵动气势像要腾空起舞，秀美的景致足以吞纳千重山峦。
世间万物都是本心所化，哪里有什么从何处来向何处去的分别。
广阔的大千世界等同于毫末微尘，古往今来的变迁都收束在俯仰之间。
我心中明了眼前所见的一切，全都是本心幻化的虚相。
就像照镜子时看到的面容，那面容哪里会是旁人的模样。
我很诧异当年的慧理和尚，竟然会生出此峰飞来飞去的妄想。
这种执念究竟是对是错，我放声一笑便全都抛在脑后。
姑且走到冷泉边去，抬手拨弄那清澄的潺潺流水。

• 意行随性而行，没有预先设定目的地的漫步。
• 植杖拄着手杖，也指放下手杖稍作休憩。
• 岿然高耸挺立的样子。
• 千嶂连绵重叠的众多山峰。
• 大千即大千世界，佛教概念，指广阔无边的整个宇宙。
• 幻妄佛教认为世间一切事物都是虚幻不真实的假象。
• 胡阿师指东晋来华的印度高僧慧理，“胡”是古代对域外僧人的泛称。
• 冷泉飞来峰下的著名泉水，临近灵隐寺，是西湖古迹胜景。

这首诗是典型的禅理山水诗，前半部分先以极简练的笔墨勾勒飞来峰的神姿，“气势欲翔舞”一句暗合“飞来”的命名意涵，把静态的山峰写得灵动欲飞，“秀色吞千嶂”更以拟人化的写法凸显出飞来峰拔群出众的气韵，写景不落俗套。

从“万物皆我造”开始，诗人自然转入禅理抒发，以华严宗“万法唯心”的核心义理破斥世人对“飞来”传说的执念，用镜中影像的生活化比喻把深奥的禅理讲得通俗易懂，没有半点晦涩的经院气。

全诗最后收束到临泉弄水的洒脱行止，说理之后不落空疏，回归到鲜活的生活意趣，把禅者不执迷于名相、自在洒脱的精神状态表现得淋漓尽致，情理交融，毫无禅诗常见的说教弊病。

这首诗是北宋著名禅僧释德洪（号觉范）游历杭州灵隐寺时所作。飞来峰相传是东晋时印度高僧慧理发现的奇山，他曾惊叹此峰是天竺灵鹫山飞来，因此得名，历来是文人游赏题咏的名胜。

释德洪是临济宗的重要传人，精通华严、禅宗义理，一生遍历江南名山大川，喜以诗境融汇禅理，这首诗就是他登临飞来峰时，将山水观感与自身修证体验结合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