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玉父赴官颍川会余金陵

迂疏世不要,冷落眠山寺。
空山断往还,落花自流水。
平生所怀人,那料千里至。
懽极看屋梁,通夕不成寐。
晓从城郭来,山亦为余喜。
登门见眉须,已觉增爽气。
洪徐皆人龙,论议例英伟。
君于二老间,妙语发温粹。
胡为下僚中,混此万乘器。
摄衣愿从君,举步惧推鄙。
安知出爱忘,剧谈略势位。
便欲携与东,载我以船尾。
予生分奇蹇,事事得败意。
独于天下豪,未识已神契。
天公亦见怜,以此厚我耳。
西湖今古胜,前辈风流地。
风月久干没,画舫谁料理。
行当入君手,想见饱风味。
不得陪清游,起坐终夜喟。
定有湖上诗,无辞远相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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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性迂阔疏放不为世俗所容,平日里冷落闲居在眠山古寺。
空寂的山林断绝了与人的往来,任凭落花随流水自在飘逝。
我平生一直心念牵挂的友人,哪里能料到竟会从千里之外赶来此地。
欢喜到极致仰头望着屋梁,一整夜都高兴得无法入眠。
拂晓时分友人从金陵城郭赶来,连山中的景物都仿佛为我感到欣喜。
登门相见望见你的眉目须发,只觉周身都增添了清朗爽健的气韵。
洪玉父与徐姓友人都是人中龙凤,言谈议论全都英迈不凡。
你在两位长者之间谈吐,精妙的话语尽显温和纯粹的品性。
为何你这样的大才要屈居下位,让堪比万乘之君的大器混迹在低微的僚属行列。
我提起衣襟想要追随你同往,抬步之间又怕被你嫌弃鄙薄而推辞。
哪里知道你待我全然出于知己的厚爱,畅谈之时完全忘却了身份地位的差别。
我当下便想要随你一同东行,让你的船尾载着我共赴前路。
我这一生命数格外坎坷不顺,做什么事都往往落得意兴阑珊。
唯独对于天下间的豪杰之士,哪怕未曾谋面也早已在神思中相契。
想来上天也怜惜我的这份心意,才让我得到如此厚待,与诸位知己相逢。
颍川的西湖是古今闻名的胜景,本就是前代名士留下风流踪迹的地方。
那里的清风明月已经荒废许久,精美的画舫也无人打理照料。
如今这些风物都将归你掌管,可想而知你定会尽情领略其中的佳妙风味。
可惜我不能陪你一同畅游,只能坐起身整夜喟叹怅惘。
你到了颍川之后定然会写下不少西湖诗作,千万不要推辞,一定要远远寄给我共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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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迂疏迂阔疏放,不肯迎合世俗的行事风格。
  • 洪玉父即洪炎,字玉父,北宋江西诗派代表诗人,黄庭坚的外甥。
  • 颍川古郡名,治所在今河南禹州、许昌一带,当地有知名的西湖胜景。
  • 金陵地名,即今江苏南京,北宋时为江南东路的首府。
  • 人龙古代对人中俊杰的美称,赞誉人物才能出众。
  • 万乘器本指可辅佐帝王的栋梁之才,这里用来高度赞誉洪玉父的才能极高。
  • 分奇蹇命运格外坎坷不顺,「蹇」原指跛足,引申为行事多有阻碍。
  • 神契精神层面彼此契合,心意相通,即便没有深交也早已互相认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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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古体诗完全以真情驱动,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将僧人清寂的日常、知己相逢的狂喜、惜别的不舍层层铺展,情感流转自然动人。

开篇先写自己隐居山寺的寥落处境,反衬出千里故人来访的惊喜分量,中间描摹二人相见之后脱略形迹、畅谈忘形的场景,全无世俗客套,尽显二人超越身份地位的知己之交。后半部分转向对友人赴任之后畅游颍川西湖的想象,将自己不能随行的怅惘与对友人的期许融为一体,收尾处约定寄诗的细节,把二人惺惺相惜的深厚情谊落到实处,余味悠长。全诗语言质朴沉挚,完全符合释德洪作诗「性情为主,不事雕饰」的典型风格,是北宋后期赠别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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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僧释德洪的晚期作品,大约作于宋徽宗政和年间。当时释德洪因遭人构陷,辗转流落江南一带,正寓居金陵(今江苏南京)的寺院中。

洪玉父即洪炎,是江西诗派代表人物黄庭坚的外甥,当时接到赴任颍川(今河南许昌一带)的调令,赴任途中特意绕道金陵,与神交已久的释德洪相会,二人连同另一位友人徐俯相聚多日,畅谈终日,释德洪感念知己相逢的快意,便写下这首五言古体长诗为友人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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