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吴思道居都城面城开轩名曰横翠作此赠之

醉隐琴无弦,乃得琴中意。
诗髯轩无山,而有看山味。
青山随意有,那复问城市。
醉眼看雉堞,便觉是横翠。
因以名吾轩,坐卧增爽气。
春花解言语,风松中宫征。
我来不能辨,夕阴满窗几。
颇怪灵鹫峰,颠狂复飞至。
清啸呼白猨,愧我非慧理。
戏题五字诗,平淡出奇伟。
君应意挑战,讵敢摩其垒。
大胜赋子虚,夸词托亡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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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隐之人弹奏无弦之琴,才能真正领会琴音里深藏的意趣。
诗人吴思道的小轩外本无真山,却全然拥有观赏山色的悠然兴味。
青山只消顺着心意便可随处涌现,哪里用得着刻意去分辨是在闹市还是山林。
带着醉意抬眼望见城上的矮墙,便恍惚觉得满目都是横亘的翠色山峦。
于是就用“横翠”给这座小轩命名,无论坐卧都平添了满襟清爽之气。
檐下的春花仿佛能解人语,风过松涛的声响天然契合宫商音律。
我此刻到此竟分不清眼前是山是城,沉沉暮阴已经铺满了窗棂案几。
我十分惊诧杭州的灵鹫峰,怎么竟疯疯癫癫地凭空飞到了这都城的轩前。
我本想长啸一声唤来山间白猿,又惭愧自己并非当年的高僧慧理。
随手写下这几句五言小诗,看似平淡的字句里自然生出奇伟的气韵。
你此刻想必正想着要以诗技向我挑战,我哪里敢贸然去触碰你诗艺的壁垒。
这首诗的意趣远远胜过司马相如的《子虚赋》,用不着假托虚妄的人名来铺陈夸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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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醉隐这里指忘怀世俗、沉湎于隐逸意趣的状态,也暗指吴思道的号。
  • 诗髯对多髯诗人的戏称,这里特指吴思道。
  • 雉堞城墙上排列如齿状的矮墙,这里代指城墙。
  • 中宫征天然契合音律,宫、征都是古代五音的音阶名。
  • 灵鹫峰原指杭州西湖边的飞来峰,相传东晋时高僧慧理见此山,称它是从印度灵鹫山飞来的。
  • 慧理东晋时期来华的印度高僧,是最早在杭州西湖一带开山建寺的僧人。
  • 赋子虚指司马相如的名篇《子虚赋》,赋中虚构了子虚、乌有先生等不存在的人物来铺陈叙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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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北宋诗僧释德洪“以禅入诗”的创作特色,通篇贯穿着禅宗“境由心造”的核心理念。小轩外本无青山,只有都城的城墙,却在主人的审美心境转化下,幻化成了横亘的翠色山峦,把普通的城居生活写出了山林隐逸的超然意趣。

全诗想象跳脱灵动,从无弦琴的典故生发,一路写到灵鹫峰“飞至”的奇趣,虚实转换毫无滞涩,既符合禅家“即色悟空”的思维逻辑,又充满了文人诗的诙谐趣味。末尾以《子虚赋》作比,点明此处的“横翠”不需要依托虚妄的夸饰,全从主人的本心流出,最终落到“平淡出奇伟”的诗学追求上,也暗合作者自己的创作主张,是宋诗中理趣与情趣结合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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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徽宗年间,收录在释德洪的诗文集《石门文字禅》中。

诗题中的吴思道即北宋晚期文人吴则礼,他本是金陵人氏,旅居北宋都城汴京时,在居所朝向城墙的一侧开辟了一间小轩,亲自为其取名“横翠”,与诗僧释德洪交游时,释德洪便写下这首诗相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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