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暴寒冻损呻吟

一切根源都来自内心的痴顽贪爱，有了痴爱便会造作种种业因。
循着业因便会生出种种疾病，浑身百节都被痛楚折磨。
痛极出声便成了不断的呻吟，牙齿与两颊空自紧咬摩擦。
侧过眼望着牢狱的围墙，把手枕在木匣的楔子上暂得歇息。
反观自心原本没有实体形相，哪里会有什么业力的缠结？
业力缠结就像虚空里幻现的花影，病痛又哪来的根须枝叶？
正当我生出这般观照念头的时候，所有迷乱的颠倒妄想当即消歇。
自心契合古佛的本然模样，径直步入佛法真如的轨辙。
以虔诚心归向这如甘露般的妙法，彻底消解这狱中的烦恼烦热。

• 痴爱佛家语，指愚昧贪爱的妄念，是众生造业受苦的根源。
• 业佛家语，指众生由身、口、意的活动所造下的因果作用力，会感召后续的苦乐果报。
• 咬龁上下牙齿相互啃咬摩擦，形容人痛苦难耐时的下意识动作。
• 圜扉即牢狱的门，代指监狱。
• 空华佛家语，也作空花，指眼病患者眼前幻现的空中花影，比喻一切万法都是虚妄不实的幻象。
• 法界佛家语，指一切诸法的真实本体，是禅家所证得的究竟境界。
• 稽首佛家最恭敬的礼仪，这里指以虔诚心归向佛法。

这首诗是典型的禅者病中观心之作，完全跳出了普通苦难题材诗歌的诉苦范式，以佛家的缘起性空义理贯穿全篇。

诗歌开篇从痛苦的根源逐层推导，先点出痴爱生业、业生疾病的世俗因果链条，再一转以般若空观破斥所有实有的执念，指出业、病本质都是幻相，一旦破除颠倒妄想，就能从肉体的痛苦束缚中超脱出来。全诗语言质朴直白，义理通透，没有丝毫矫揉造作，将一个大禅僧在牢狱病痛之中安住于心、自在解脱的境界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首诗的作者释德洪是北宋著名禅僧，号觉范，因被牵连进当时的党争事件，多次被诬下狱，人生后期长期辗转于牢狱、流放之地。

这首诗作于他某次狱中遭遇酷寒、冻得遍体伤病之时，他没有陷在普通文人怨天尤人的情绪里，而是以禅门修习多年的观照智慧，直面肉体的痛苦，写下了这首以禅破病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