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卯岁除夜大醉

昔日我听说古仙人安期生，曾以方术求见项羽。
项羽没有帝王的宽宏度量，安期生便假装狂放悄然遁走。
又听说战国名士鲁仲连，舌辩之间怀有助世的才具。
诸侯国君想要授予他官禄，他抬眼傲视只是笑而不语。
感叹古时的诸位仙人，对世间万事都不挂心忧虑。
他们却偏偏肯踏入纷乱的俗世，难道不是为了苍生百姓的缘故。
身姿翩翩振翅高飞，悠然醒悟过往世事全都错谬。
大道契合是世人最难做到的事，这个准则从古到今从来如一。
我这一生饱经人世的忧患，到晚年才对前贤二人心生仰慕。
我性格刚直不阿刺人俗眼，最适合安置在闲散的居处。
吟完一篇诗就饮下一杯酒，举起酒杯向海南的黎母山作揖。

• 安期生先秦时期传说中的仙人，后世道家多尊其为祖师，传说曾游于项羽帐下。
• 干干谒，以自身才学、技艺求见权贵以求任用。
• 佯狂假装癫狂、放浪形骸，是古时贤者避祸的常见行为。
• 鲁仲连战国末期齐国高士，以辩才闻名，多次凭口舌平息列国争端，拒不接受诸侯封赏。
• 肮脏此处读音为kǎng zǎng，形容人品性刚直、不随世俗，并非指污秽。
• 黎母即黎母山，位于海南岛中部，是当地的名山，此处代指诗人晚年贬居的海南地域。

这首诗以咏史开篇，先拈出安期生、鲁仲连两位横跨仙凡的古贤作为歌咏对象，没有落入普通咏史诗评判古人功过的俗套，而是直接点出二人看似出世避祸，实则心系苍生的精神内核，立意十分新颖。

全诗将儒家的济世情怀、道家的旷达风骨与佛家的通透禅思融为一体，没有普通僧诗常见的空泛禅语，反而充满了厚重的人间温度。最后收束到自身的人生选择，直言刚直刺世的自己最适合安住闲处，醉中举杯遥敬黎母山，将历经忧患之后不媚流俗、坚守本心的高洁志趣表现得沉郁而旷达。

这首诗作于宋高宗绍兴二十九年己卯（公元1159年）的除夕，此时释德洪已年逾六旬，此前他多次被诬陷流放，最远曾被贬谪到海南一带，饱尝人世坎坷。

释德洪虽为临济宗高僧，却始终怀有入世济世的情怀，并不追求全然避世的禅隐生活，这首诗就是他在岁末除夕纵饮大醉之后，挥笔写下的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