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廓然

许久没有聆听您精妙的禅门开示，便觉得口齿之间都僵硬迟钝。
独自在溪山之间漫步闲游，就像清俊的黄鹄离开了往日的同伴。
耳边忽然响起温软的吴地方言，我正攀着山石辗转忽然转向东方。
试着问旁人可认识那位睿哲的禅师，客人回答说他近况十分安好。
只是不巧遇上了吴兴的吕姓官员，拽着他的手半点不肯放松。
想要哄得他展颜一笑，为俗世天人宣讲妙法。
他却掉转头挣脱拉扯径直离去，全然不顾西兴渡口的汹涌浪涛。
登上船便飘然远行，岸边无数人都目送他直到身影消失。
他平生向道之心勇决，气韵风骨实在远超凡俗之人。
怎肯追随凡庸小辈的脚步，低下头落入世俗尘网的羁绊。
只怕那吕姓官员还不肯罢休，要效仿当年薛廷望的旧事。
用征收茶盐税的世俗手段相要挟，把他从白云缭绕的山嶂里逼出来。
到那时便要看他呵佛骂祖的狂态，攥着瘦硬的拳头拄着藜杖自在行游。

• 廓然北宋时期的禅门高僧，是作者释德洪的方外好友。
• 睿语指明智精妙的禅门开示。
• 牙颊强指口齿僵硬迟钝，不擅言辞。
• 清鹄即天鹅，古人常以清鹄比喻志向高远、超脱尘俗的人。
• 吴音吴越地区的方言，语调温软柔和。
• 西兴浪指杭州西兴渡口的钱塘江浪涛，西兴是古代浙东重要的交通渡口。
• 世网比喻世俗事务的种种羁绊束缚。
• 呵佛祖是临济禅门的宗风，指不迷信权威、破除所有执念束缚的禅修境界。
• 藜杖用藜木制成的手杖，是古代隐士、云游僧人的常用器物。

这首诗完全跳脱了传统禅诗清冷幽寂的固定风格，通篇以戏谑调侃的笔调叙事，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诗人用极富画面感的白描手法，将廓然禅师“掉头掣肘去”的动作神态刻画得活灵活现，一位不愿受世俗礼法、官场应酬牵绊的高禅形象跃然纸上，全无半点刻板的僧人气。

全诗表面是打趣好友避官遁走的趣事，内里却满是对廓然禅师超脱尘网、勇毅向道风骨的赞许，末尾用“茶盐加之”的世俗官府手段作调侃，暗合禅门不避俗、不执空的妙趣，戏语之中藏着极深的禅理，是宋代禅林诗中少见的诙谐佳作。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是著名诗僧释德洪写给同代禅门高僧廓然禅师的戏谑赠诗。

廓然禅师道风高峻，游历吴越期间深受当地信众爱戴，时任吴兴郡守的吕姓官员仰慕他的修为，执意要挽留他驻锡当地弘法，廓然不愿受世俗事务牵绊，便连夜乘舟从西兴渡口遁走，释德洪听闻这段趣事之后，便以调侃的笔调写下这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