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歌

杏子已经长出果仁桃叶日渐繁茂，西园的傍晚日光斜斜越过矮墙。
墙下阴影里传来娇软的话语，不知是谁家的姑娘，两两结伴前来采桑。
纤细的玉手拾起碎石轻碰翠绿桑叶，黄莺燕子啼鸣笑语全然没有匆忙意态。
吴地的春蚕刚刚睡醒还没有结茧，腹内已经生出了金丝般的亮泽。
采桑归来时远处山峦晕染着傍晚的碧色，野李花还在无端装点着残存的春色。
辛夷花纷纷零落愁绪愈发浓重，那沁人肌骨的春日浓香再也无处寻觅。

• 日脚指傍晚的日光，是唐宋诗词中常见的口语化表达。
• 女墙城墙上的矮墙，这里泛指园圃边的低矮围墙。
• 玉纤对女子纤细手指的美称。
• 吴蚕吴地所产的蚕，古代吴地蚕桑业最为发达，是良种蚕的代称。
• 辛夷又名木笔、望春，即玉兰花的别名，春末时节花期结束。

这首诗打破了传统春逝诗词常见的伤春悲秋套路，前半段以鲜活的笔触勾勒出暮春乡间采桑的生动场景，少女娇语、莺燕闲行、春蚕将熟，处处洋溢着蓬勃的生机，全无暮春常见的衰飒之气。

作为禅门诗人，释德洪没有停留在表层的风物描摹，后半段笔锋一转，以辛夷花零、香踪难觅的意象，暗合佛家诸行无常的禅理，在世俗的春愁之中藏着对世间美好易逝的深层体悟，语带禅机却毫无说教感，清丽自然余味悠长。

这首诗收录于北宋诗僧释德洪的文集《石门文字禅》，是他旅居湘中乡间时的暮春感怀之作。

释德洪虽为佛门弟子，却常年浸润世俗风物，擅长以灵动的笔触描摹乡野日常，这首诗便是他观察暮春农桑场景、感惋春归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