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季长之上都

我已经十年没有踏过通往都城的俗世尘路，归隐之心消磨殆尽只剩一丝余绪。
夜里和你闲谈时想起京城风物，入京的念头便像百尺游丝一样袅袅升起。
前年我们在楚山边分别，你解下马鞍铺草席坐卧，赏玩山间的云泉胜景。
今年我在古城北面为你饯行，正是春花盛放流水潺湲，耳边传来杜鹃的啼鸣。
你眉宇间的清朗秀色在暮春光景里格外明丽，朝中身居高位的旧友遍布视野。
京城门前车马往来如云，不知有谁会像当年倒屣迎接王粲那样赏识你。
想必你很快就能才思敏捷应付众多吏事文书，翰林院的清贵风光本就不是凡俗所有。
甚至帝王都会在月夜降临你的居所，你从梦中惊醒时，只见烛火的光影已经透过年窗纱。

• 上都这里指北宋都城汴京，即今天的河南开封。
• 黄尘路指通往世俗都城的车马大道，代指俗世宦游之路。
• 班草也作“班荆”，指铺草于地而坐，是古人朋友相逢饯别的常见举动。
• 倒屣迎王粲典故出自《三国志》，东汉名士蔡邕听闻王粲来访，急于出迎把鞋子都穿反了，用来形容对贤才的极度赏识与欢迎。
• 腕脱供十吏典故形容人文思敏捷，伏案书写速度极快，几乎要把手腕累脱，能够同时应对十名吏员的文书需求。
• 玉堂即翰林院，宋代为朝廷掌管机要、草拟诏制的清贵机构。
• 万乘代指帝王，古代天子拥有万辆兵车，因此以万乘代指君主。

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凄切伤感的俗套，笔意跌宕跳脱，兼具诗僧特有的清逸气质与友人相别的真挚情谊。

开篇不从送别写起，反而先叙自己十年未踏宦路的心境，再由二人夜谈引出对京华的想象，虚实之间自然带出二人多年的交谊。中间回溯前年楚山同游的逸事，再落到当下饯别的暮春之景，杜鹃啼鸣的意象柔而不哀，全无愁苦之态。后半段连用多个典故，既赞许友人的才名，也殷切期许他入京之后能得到权贵乃至帝王的赏识，施展平生抱负，全诗没有半句陈腐的劝勉之语，情致洒落，余味悠长。

这首诗收录于北宋诗僧释德洪的文集《石门文字禅》，是作者晚年旅居湘地时的送别作品。

季长是释德洪相交多年的友人，此番决意北上汴京（北宋都城，诗中称“上都”）谋求仕途发展，二人在暮春时节于古城边饯别，诗人有感于多年交谊，写下这首兼具逸趣与祝愿的赠别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