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别不愚首座

这位僧人本是簪缨贵族的后裔，风骨清奇，目光辽远有神。
少年时就厌弃世俗庸人，最终剃除须发出家为僧。
岁月流转身形样貌都已消磨改变，胸中的豪气却始终不曾泯灭。
你看他谈笑言谈之间，时常流露出奇伟不凡的气度。
我们在湘西的松树下偶遇，铺草而坐问起他的游踪行程。
问他将要去往何处，他捋着胡须笑得舒展开怀。
天下的名山都是我的归处，更何况人生本就如同暂寄世间。
随心而行时我的脚步就像马车飞驰，想要停下就卸下车马安歇。
我们生在茫茫天地之间，不过是大粮仓里的一粒小米。
如今我们有幸相逢见面，谁又知道这不是一次暂住的因缘呢。
萌生归乡的念头本就是偶然的事，我写这首诗姑且当作一场戏言。

• 貂蝉即貂蝉冠，是古代高官贵臣所佩戴的礼冠，这里代指簪缨贵族的身份。
• 首座佛教寺院中的高级僧职，为僧众之首，是对禅林高僧的尊称。
• 班草也作班荆，指铺草于地面，坐下来交谈，是古人野外相逢时的常见举动。
• 行李这里指行旅的行程、游踪状况。
• 如寄指人生短暂，如同暂时寄居在世间，出自《古诗十九首》“人生忽如寄”。
• 驾税即税驾，指解下驾车的马匹，止息休息的意思。
• 太仓一稊米出自《庄子·秋水》，指京城大粮仓里的一粒小米，比喻人在天地之间极其渺小。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赠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满溢着禅家特有的通透旷达意趣。开篇先勾勒不愚首座的身世与风神，点出他本出身高贵，却能弃绝世俗束缚出家为僧，岁月消磨形骸却磨不掉胸中豪气，人物形象刚一出场就跃然纸上。

中间叙写二人松下偶遇、班草对谈的场景，将不愚首座以天下名山为家、随心而行不受拘束的洒脱性情刻画得生动鲜活，全无出家人的枯寂之气。

最后化用庄子齐物观的思想，点明人生如寄、相逢别离都不过是暂住因缘的禅理，将世俗层面的离别之愁完全消解，尽显禅者通透豁达的胸襟。全诗语言质朴自然，用典不着痕迹，禅意与诗情水乳交融，是宋代禅林诗中的上乘之作。

这首诗是北宋晚期著名诗僧释德洪的代表性赠别作品，收录于他的个人文集《石门文字禅》中，是其游居湘西时期的创作。

不愚首座是当时禅林的高僧，性情洒脱，常年游方遍历名山大川，与释德洪性情相投，二人偶遇论道之后临别之际，释德洪便写下这首诗相赠，全无传统赠别诗的悲戚格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