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游云盖分题得云字

公才如天骥,超绝气逸群。
低摧簿书中,一笑置勿论。
我如剪翎鹤,俛啄穷朝昏。
生涯无窖子,乞食尝扣门。
但为口腹累,乖隔如参辰。
此夕复何夕,共宿湘山云。
境清藏胜气,情高发幽欣。
天风吹笑语,乞与人间闻。
念公翰墨场,少年策奇勋。
世味如嚼蜡,喜着磨衲裙。
裴公师黄蘗,圆泽友李憕。
因法偶相逢,则以法为亲。
安知我与子,夙昔非弟昆。
吾闻三生石,曾歌旧精魂。
他年葛洪陂,相寻定烦君。
先当理故事,过山寻老仁。
要同夏口村,发瓮惊前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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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才学如同千里马,气质超尘拔俗远胜常人。
纵然在案牍公务中备受摧折,也付之一笑全然不放在心上。
我就像被剪去翎羽的野鹤,整日俯身觅食熬着朝朝暮暮。
平生漂泊没有安身的居所,常常为了生计叩门向人乞食。
过去都为糊口的琐事所牵绊,彼此分离如同参星与辰星难以相见。
今夜是何等难得的良宵,我们一同寄宿在湘山的云气之中。
清净的境地里藏着蓬勃的清气,兴致高昂时生出难言的欣喜。
山风把我们的欢声笑语吹向远处,仿佛要赠与世间所有人听闻。
遥想您早年在诗文翰墨的场域里,年少时就立下了过人的功业。
如今看透世情觉得寡淡无味,欣然披上了僧人的衲衣。
唐代裴休以黄蘗禅师为师,高僧圆泽与李憕是平生至交。
我们因为佛法的机缘偶然相逢,便以佛法道义作为彼此的亲近纽带。
谁能知道我和你,前世原本就不是异姓的兄弟呢?
我听说三生石的旧典,记载着前世精魂相认的往事。
将来我到葛洪陂寻访旧踪,定然要劳烦您一同相伴。
先去梳理往日的旧缘,翻山去寻访修行的老友。
就像夏口村的典故那样,开瓮验证我们前世的旧身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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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骥千里马,这里用来比喻友人超凡的才具。
  • 低摧簿书在繁杂的官署文书事务中备受压抑摧折。簿书,指官署中的文书簿册,代指公务。
  • 剪翎鹤被剪去翎羽的鹤,比喻诗人自己漂泊困顿、不得自由的状态。
  • 参辰参星和辰星,二星此出彼没永远不能同时出现,用来比喻亲友久别难以相见。
  • 磨衲裙僧人所穿的粗衲衣,这里代指出家为僧。
  • 三生石佛教典故,唐代李源与高僧圆泽约定来世相见,后人为纪念此事立三生石,代指前世今生的宿缘。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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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北宋诗僧释德洪“以禅入诗、诗禅合一”的创作特色,全无应酬唱和的虚浮之气,情感真挚自然。开篇先以两个反差极大的比喻写尽二人半生的困顿漂泊,把友人比作天骥、自比剪翎鹤,高下相形却毫无自贬的卑怯,反而透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惜之感。

全诗用典多取自禅林佳话与隐逸旧事,裴公参禅、圆泽旧盟、三生石、夏口村等典故串联起来,把二人当下的相逢之乐升华为跨越前世今生的宿契之缘,完全没有世俗交游的功利色彩。结尾落脚于同访旧踪、共证前身的约定,把湘山夜宿的清旷意境推向了空灵悠远的禅境,读来余味不尽。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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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诗僧释德洪(号觉范)旅居湖南期间的唱和作品,当时他与数位友人同游湘地名胜云盖山云盖寺,众人相约分题赋诗,以“云”字为韵脚,释德洪分得云字韵,便写下这首长诗记录同游之乐。

释德洪一生交游极广,既与禅林高僧往来,也和诸多士大夫交好,这首诗的酬赠对象正是一位早年仕宦后来栖心禅门的友人,二人在湘山夜宿时相谈甚欢,遂生出前缘早定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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