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彦周

虞卿脱魏齐,弃印与俱去。
公卿视破甑,掉臂不复顾。
萧何追韩信,弃车遂徒走。
贪贤如攫金,不见市人聚。
会合意倾写,掩书想风度。
彦周虽绿发,风味映前古。
高论倾座人,能破万毁誉。
独立傲世波,屹然如砥柱。
令人每见之,不敢发鄙语。
推堕吾法中,偃蹇揖佛祖。
死生人所怖,玩之于掌股。
此生几离别,此别觉酸楚。
夜寒众峰高,独看霜月吐。
明日解归舟,西风白苹浦。
君去我独留,苍茫烟水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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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卿为了帮魏齐脱困,抛下相印和他一同离去。
他把公卿权位看得像摔碎的瓦甑一般,甩过头全然不再顾惜。
萧何急于追赶韩信,丢下车马徒步奔走。
他渴求贤才的心情就像伸手取金,连闹市围观的人群都视而不见。
我们相聚时尽情倾吐心意,合起书卷仍遥想古人的风神气度。
彦周你正当青春年少,品格风致足以映照千古。
你高谈阔论倾倒满座宾客,能破除万千流言蜚语与世俗褒贬。
你独立于世间浊浪之中,像中流砥柱一般岿然不动。
旁人每次见到你,都不敢说出粗鄙浅陋的言语。
你置身于我禅宗的法理之中,傲然长揖直面佛祖。
生死是世人最畏惧的事,你却能把它把玩在手掌之上。
这一生经历过好几次离别,唯有这次分别格外令人酸楚。
深夜天寒群峰高耸,我独自看着霜月缓缓升起。
明天你就要解开归舟的缆绳,在西风里驶向白苹丛生的渡口。
你走之后只有我独自留在这里,眼前是暮色里苍茫无际的烟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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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虞卿战国时期赵国的上卿,为了帮助友人魏齐脱困,不惜抛弃赵国的相位,与魏齐一同逃亡。
  • 破甑典出《后汉书》,指摔碎的瓦器,比喻无法挽回、不值得顾惜的事物。
  • 倾写同“倾泻”,指毫无保留地倾诉心意。
  • 绿发乌黑的头发,代指青春年少。
  • 偃蹇高傲、傲然不群的样子。
  • 白苹浦长满白苹草的水边渡口,是古典诗词中常见的送别意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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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以史事衬人格,开篇连用虞卿弃印、萧何追贤两个典故,跳出了普通送别诗的俗套,从千年前的高风古义落笔,瞬间就把二人交谊的厚重感烘托出来,也为后面刻画彦周的人格做足了铺垫。

中间八句从谈吐、风骨、禅境多个维度塑造友人形象,没有一句浮泛的夸赞,全是发自肺腑的真切认同,把一个傲岸出尘、通透洒脱的士人形象写得跃然纸上。

末尾数句收归送别当下的场景,寒峰霜月、归舟西风、烟水苍茫,景中全是不舍的离情,禅僧的笔力没有落入空寂,反而满是人间的温厚挚情,是宋代诗僧送别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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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诗僧释德洪的赠别名作,作于北宋政和年间,当时释德洪旅居湘中,与方外友人许彦周交谊深厚。

许彦周名顗,是宋代著名的文学评论家,著有《彦周诗话》,二人志趣相投,常在一起论诗谈禅。许彦周辞乡漫游数载后决意东归,释德洪不舍挚友离去,便写下这首长诗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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