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吴兴宗送弟从沩山空印出家

身心俱出家,岂复论家世。
一念断攀缘,即入三摩地。
珍重大愿王,此法端可恃。
若能训此心,是毕丈夫事。
君看宏觉师,后身是昙谛。
傥欲贮甘露,先将洁令器。
自当福人天,岂止能自利。
譬如鸡出燖,真复生厌离。
空印法门杰,净慈数高弟。
初不荷吾法,亦自为世瑞。
汝能倾心事,建此平生志。
净中有浮念,何异目有翳。
内外俱一如,乃称真正士。
以此谈妙法,要使天华坠。
百里半九十,良医三折臂。
果解信此言,不媿甘蔗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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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心全然都已出家修道,哪里还会再去计较世俗家世。
只要一念之间断除对外境的攀缘执念,当下就能证入禅定的境界。
珍重持守佛门普度众生的大愿,这个修行路径确实完全可以依托。
如果能够调伏自己的妄心,才算完成了大丈夫出世的本分事业。
你看唐代的宏觉禅师,前世本就是南朝的高僧昙谛。
倘若想要容纳佛法的甘露妙味,先要把承载的容器擦拭洁净。
修行有成自然能造福世间人天,哪里只会利益自身一人。
就像褪尽羽毛的鸡不再贪恋尘笼,自然会生出真正的出离厌离心。
空印禅师是佛门中的杰出人物,是净慈禅师门下数一数二的高足。
即便没有直接承袭他的法脉,也自然会成为世间的祥瑞。
你如果能全心全意侍奉师长,就可以实现自己平生修行的志向。
清净心念中如果还存有浮动妄念,和眼睛里长了翳障又有什么区别。
内境外境全都达到平等无别的境界,才称得上真正的修行之士。
凭借这样的心境宣讲微妙佛法,能让天上的花雨都纷纷坠落。
行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算过半,好的医生都经历过多次折臂的历练。
如果真能信受这些话语,就不愧是佛门释氏的后裔传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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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诗词和作的一种方式,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和诗。
  • 沩山位于湖南宁乡,是禅宗沩仰宗的祖庭所在地,宋代为禅门重要道场。
  • 三摩地梵语音译,也译作三昧,指禅定修行中心念专一不散乱的境界。
  • 攀缘禅门术语,指众生心念追逐外境、辗转奔逐的状态。
  • 甘露佛门常以甘露比喻能消弭世间烦恼的佛法妙味。
  • 翳指眼睛角膜上生长的障蔽视线的膜状病变,这里用来比喻遮蔽清净本心的妄念。
  • 天华坠即天雨曼陀罗花,佛门典故,指佛法宣讲到极精妙处,诸天都感动得撒下天花。
  • 甘蔗裔佛门典故,释迦牟尼的祖先出身甘蔗种姓,这里代指佛门释氏的传承后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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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禅理劝进诗,没有堆砌玄虚晦涩的佛典概念,而是用平实恳切的语言层层递进,讲透出家修行的完整路径。

全诗从发心出家的初心讲起,依次破除对家世的执念、对尘俗的攀缘,再以佛门典故和生活化的比喻劝诫修者要持守本心、断除妄念,兼顾自利与利他,说理层层深入,毫无说教的生硬感。

诗中多处化用佛门公案与世俗劝学的俗语,将禅门义理与大众的日常认知打通,没有普通僧诗常见的晦涩感,读来语重心长,足见作者作为临济宗高僧的深厚修为,是宋代禅文学中义理与文采兼备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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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诗僧释德洪的禅门劝学作品,收录于其个人文集《石门文字禅》中。

当时友人吴兴宗打算送自己的弟弟前往沩山,拜临济宗高僧空印禅师出家修行,释德洪依照吴兴宗原作的韵脚创作这首和韵诗,为即将出家的少年赠言劝学,逐层阐发禅门修行的核心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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