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郤子中学句

刚疏触时怒,髪之投海山。
沛恩出意外,缧囚遂生还。
湘西谷量云,结屋清苹湾。
举手弄云水,意适情自闲。
大藩英俊地,翰墨相追攀。
聚话兰丛秀,吐气雌霓弯。
我穷世讳见,所至特见删。
但余遭夫子,时时客扣关。
迩来又识公,喜忘双鬓斑。
夷粹韵拔俗,简重语不烦。
人品有如子,合在台阁间。
归来梦西津,五峰解烟鬟。
故人讶归晚,负负媿在颜。
此诗虽梦语,亦足发天悭。
乃知忧患烈,不能镌冥顽。
遥想为一笑,秀句出饥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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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刚直疏狂触怒了当权者,被流放远赴荒僻的海山之地。
浩荡的皇恩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身为阶下囚的我最终得以活着归来。
湘西之地山谷间堆满了云气,我在清苹湾搭建了简陋的屋舍。
抬手把玩山间的行云流水,心意舒顺情志自然安闲自在。
这片大藩是英才汇聚的地方,文人雅士们以诗文相互唱和切磋。
相聚清谈如兰草丛生般秀雅,吐纳的豪气能使天边的虹霓弯转。
我处境困窘世人都避之不及,所到之处都被人刻意排斥删去。
唯独遇到您这样的君子,时常有客人前来敲我的门访我。
近来我又结识了您这位贤士,欣喜得几乎忘了自己双鬓已斑白。
您平和纯粹气韵远超流俗,持身稳重言语简约从不繁琐。
有这样出众人品的人,本就应当身处朝廷台阁的高位。
我归来之后常常梦到西津旧地,五座山峰像女子散开的发髻般清丽。
故人惊讶我归来得太晚,我满心愧疚神色难安。
这首诗虽然是梦中的呓语,也足以抒发天地间罕有的真意。
由此才知道哪怕忧患再酷烈,也不能销磨我顽固的本心。
遥想您读到这里定会会心一笑,绝妙诗句往往从饥寒的境遇中生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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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刚疏刚直疏放,指不肯迎合世俗的性格。
  • 缧囚被绳索捆绑的囚犯,这里指自己获罪流放的身份。
  • 大藩指重要的州郡,这里指湘中一带。
  • 雌霓即副虹,古人认为色彩稍暗的虹为雌霓。
  • 扣关敲门,指登门拜访。
  • 夷粹平和纯粹,形容人品性情温润端正。
  • 台阁指古代中央政府的中枢机构,代指朝廷高位。
  • 烟鬟原指女子烟雾般的发髻,这里比喻云雾缭绕的山峰。
  • 镌冥顽销磨改变坚执的本心。镌:刻削,磨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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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释德洪对自己半生坎坷遭际的全景式回顾,情感层次极为丰厚。开篇从获罪流放写起,没有丝毫怨天尤人的愤激,反而以平和的笔触叙说自己劫后余生的庆幸,隐然可见其禅家的通透心境。

中间部分转写隐居湘西的闲适之趣,以及与友人相交的知遇之感,将世人的避之不及和郤子中的折节下交形成鲜明对比,不加渲染就把知己情谊的珍贵凸显出来。后半部分转入对友人品格的赞美,以及自己不为忧患所动的旷达情志,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字句,完全以真情驱动笔墨,沉挚动人,是北宋后期诗僧创作中不可多得的现实主义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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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徽宗政和年间,是诗僧释德洪遇赦北归之后的寄赠之作。

崇宁年间,释德洪因与元祐党人往来受牵连,被诬陷下狱,之后流放海南,辗转多年才遇赦返回湘中一带,在湘西结庐隐居,与当地士人郤子中相交游,二人诗文唱和,情谊深厚,这首诗便是他向友人倾诉半生遭际、抒发肺腑之言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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