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中见和复答之

世味尝已徧,亸着匿云山。
为问何能尔,鸟倦自知还。
湘西一千顷,分我杨柳湾。
时为理鱼蓑,人眠舟自闲。
公真功名人,高韵不可攀。
譬如秋无云,璧月挂一弯。
我诗聊寄耳,猥语凭见删。
峻句乃见辱,崄如履潼关。
细看秀争发,红英微雨斑。
坐令十年心,清凉去煎烦。
竹林在何许,延颈伫望间。
遥知醉逃暑,玉纤侍丫鬟。
得句有奇趣,笑涡印朱颜。
引纸欲续和,自叹才涩悭。
应当恕不迨,乡闾念疏顽。
把卷味长哦,松风嗽齿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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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尝遍了世间所有的况味,敛迹隐居在云雾缭绕的深山。
若问我为何能做到这般境地,就像飞倦的鸟儿自然懂得归返。
湘西这片浩渺千顷的云水之地,分给我一处杨柳垂岸的水湾。
我时常整理垂钓的蓑衣,人在舟中酣眠,小舟也自在安闲。
您本是功成名就的雅士,高远的风致旁人根本难以追攀。
就像万里秋空没有一丝云翳,一轮如璧的弯月清光高悬。
我的诗作不过是聊以寄意,粗陋的文辞还请您帮忙删改。
您寄来的高妙诗句太过动人,笔力险峻就像行走在潼关天险。
细细品读之下秀色争相迸发,红花上沾着细碎的雨痕斑斑。
瞬间让我积了十年的尘心,清清凉凉褪去了焦灼烦乱。
您隐居的竹林究竟在何处,我伸长脖颈久久伫望在风前。
遥想您正醉酒消夏,有纤美的侍女在旁侍奉陪伴。
吟出的诗句满是奇趣,笑涡浅浅印在红润的面颊边。
我拉过纸张想要接续酬和,却自叹才思枯涩十分吝悭。
还请您原谅我跟不上脚步,乡野之人本就性情疏懒愚顽。
我捧着诗卷反复吟咏品味,松风入喉连齿间都浸着清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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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世味世间的种种滋味,这里指世俗人生的所有经历与况味。
  • 徧通“遍”,意为全部、所有。
  • 亸着敛藏羽翼的样子,这里指收敛行迹,不再在外奔走。
  • 尔如此,这样。
  • 猥语谦辞,指自己写的粗陋浅俗的文辞。
  • 崄通“险”,指笔力雄健奇险。
  • 不迨不及,跟不上。
  • 疏顽谦辞,指自己性情疏放顽钝,不通俗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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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答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应酬作品的俗套,开篇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以倦鸟归山、舟居闲逸的生活化意象,写出了诗人历经世事后安于归隐的禅悦心境,全无世俗文人常见的焦灼愤懑之气。

诗作中间以秋空悬月、行过潼关两个反差极大的比喻,分别形容友人风致的清逸高洁与诗作笔力的雄健奇崛,比喻新奇妥帖,全无一般酬答诗谀辞堆砌的俗套,把二人相知相得的情谊写得十分真挚。

全诗整体风格清逸冷峭,将禅家的空寂意趣与世俗隐居的生活美感完全相融,末尾以松风漱齿的细节收束全篇,把方外之士悠然自足的情态写得鲜活可感,尽显宋代诗僧作品独有的清刚气韵。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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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大观年间,当时诗僧释德洪因事遭牵连出狱后,移居湘西一带的水畔隐居,终日以渔樵诗酒为伴,与当地文人雅士多有唱和。

友人子中此前收到释德洪的赠诗后,特意创作了和诗回赠,这首诗便是释德洪收到对方和作之后,再次酬答的作品,兼具自述志趣与答谢友人的双重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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