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福严慈觉大师

慈觉初见我,背呼仰而应。
遂同宿湘上,夜语如建瓴。
犀颅气不讋,虎颔目有棱。
精彩类澄观,突兀掩万僧。
乔嶽占南极,寒翠知几层。
此老家此山,亲分漳水灯。
宝坊天雨华,午梵盘清冥。
欲知法席盛,但看道价增。
破夏出山来,乃尔忘规绳。
盖皮为之灾,公卿慕声称。
我幸无子累,痴钝人所憎。
平生寝饭外,摩挲一枝藤。
少年入三吴,题诗徧西兴。
归来舟彭蠡,浪山雪崩腾。
匡庐落笑中,万叠横空青。
又尝游并汾,趼足渡河冰。
冲虎上太行,鸡鸣见日升。
此乐堕渺莽,坐睡头鬅鬙。
朅来湘西坞,倦鹤整羽翎。
只待秋风健,祝融期再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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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觉大师初次见到我的时候,我从背后呼唤他,他便仰着头应声作答。
随后我们一同留宿在湘江边,彻夜长谈文思奔涌如同高屋建瓴。
他生着犀角般的额头气度豪壮毫无怯意,虎形的下颌双目炯炯有神威棱分明。
神采风度堪比唐代高僧澄观,卓然超拔的气度盖过了万千僧众。
高峻的南岳雄踞在南方天际,满山苍翠寒意森森不知叠了几层。
这位高僧久居此山修行,曾亲自在漳水边分灯传续佛法脉。
庄严的寺院中仿佛天降花雨,正午的梵音盘旋回荡在清旷的云空。
要想知道他的法席何等兴盛,只需看他的道行声望与日俱增。
他违背安居的惯例出山云游,这般洒脱全然不拘守清规戒律。
只因他的德名太盛反倒成了牵累,连公卿权贵都倾慕他的声望。
我幸好没有俗家子嗣的拖累,生性痴钝反倒常被旁人嫌憎。
平生除了吃饭睡觉之外,日常只摩挲相伴的一根藤杖。
年少时我曾游历三吴之地,题写的诗篇遍布西兴渡口。
返程时乘船经过鄱阳湖,浪涛如山涌起像雪崩一样腾涌。
庐山的秀色尽收在谈笑之间,千万重峰峦横亘在青蓝天际。
我又曾经游历并州汾州一带,脚底磨出厚茧踏过黄河的冰面。
冒着猛虎出没的危险登上太行山,鸡鸣时分就看到了旭日东升。
往日的壮游之乐已然渺茫遥远,久坐犯困睡得头发蓬乱。
近日我来到湘西的山坞,像倦游的仙鹤一般整理自己的翎羽。
只等秋风变得劲健的时候,我和你约定一同再登祝融峰顶。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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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建瓴即高屋建瓴,此处比喻言谈文思奔涌流畅,毫无阻滞。
  • 气不讋气度豪壮,没有丝毫怯意。讋同慑,畏惧的意思。
  • 澄观唐代华严宗高僧,被尊为华严四祖,曾长期居五台山大华严寺,声名极盛。
  • 破夏佛教戒律规定僧侣夏季安居三月不出门,破夏就是违背安居惯例出山云游。
  • 道价指修行者的道行声望。
  • 彭蠡鄱阳湖的古称。
  • 朅来犹言来到,近来。
  • 祝融南岳衡山的最高峰祝融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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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普通僧家酬赠诗空泛谈禅的俗套,前半段刻画慈觉大师的形象,从初见的细节落笔,以犀颅虎颔、澄观作比,形神兼备,寥寥数笔就把一位气度超拔、不拘俗套的高僧形象立在纸上,全无脸谱化的弊病。

后半段诗人转而自叙平生游踪,从三吴到彭蠡,从匡庐到太行,浪山雪崩、鸡鸣日升的雄奇场景次第展开,把禅者的清旷和游士的豪壮融为一体,毫无出家人的枯寂之气。

全诗语言质朴劲健,气韵流转自然,收尾处约定同登祝融峰,余味悠长,尽显宋代诗僧文学融禅意、游历、性情为一体的独特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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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北宋诗僧释德洪的文集《石门文字禅》,是元符末年至崇宁初年,诗人旅居湖南期间拜访南岳福严寺住持慈觉大师时所作。

释德洪一生云游四方,交游广泛,与当时诸多高僧名士都有深交,慈觉大师是南岳禅门的核心人物,二人相见论道,相谈甚欢,便写下这首五言长诗记录二人的交谊与各自的修行游历生涯。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