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觉见访余适渡江归以寄之

黄沙被狂风卷得漫天飞舞，我心神恍惚，江上雾色迷蒙辨不清方向。
撑船离岸时疾风擦过耳畔，天色已晚回到家中，向众人说起江上惊险的浪涛。
随手添上粗木柴，炉火燃得正旺，老少众人围站成墙，连声惊叹我此番遇险。
碗碟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农家饭刚煮好，还能听到未缴完赋税的人家连夜舂米的声音。
年轻时我随心所欲四处奔走，屡屡踏入忧患境地，差点像江上蜑人那样埋身于湿热瘴气之中。
如今归来过着闲散生活，补偿往日的辛苦，晚年住在江边村落，心中没有半点杂念。
从梦中醒来只见书案上亮着青灯，鸡鸣过一两遍，盖着布衾只觉周身温暖。
遥想老友慈觉禅师读到这首诗，定会掀动胡须拍手大笑。

• 惝恍心神恍惚、神志迷乱的样子。
• 刺舟撑船，划船。
• 榾柮砍断的粗短木柴，也指树根柴块。
• 椀楪椀同碗，楪同碟，泛指碗碟一类的餐具。
• 井税古代按田亩征收的赋税，这里指农家的赋税。
• 蜑叟蜑是古代南方沿江沿海以船为家的水上居民，蜑叟即指年长的蜑人。
• 掀髯拊掌掀动胡须，拍手大笑，形容人开怀快意的神态。

这首诗以质朴的叙事脉络串联起完整的生活片段，从渡江遇险的惊险场景，写到归家后邻里围坐闲话、野炊飘香的烟火日常，再转进对少年漂泊生涯的追忆，最终落到晚年安居江村、心无杂想的禅者心境，层层递进，毫无雕琢痕迹。

作为诗僧的代表作品，它没有堆砌佛门典故，而是把世俗生活的烟火气和禅家的淡泊意趣完全融合，写风浪不故作惊骇，写安闲不刻意清高，最后遥想友人读诗拊掌的收尾，更将两位方外之友心意相通的默契写得跃然纸上，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北宋著名诗僧释德洪晚年旅居江南乡村时期的作品，收录于他的文集《石门文字禅》中。

当时慈觉禅师专程前来拜访他，恰逢他有事渡江外出，等他冒着风浪渡江归来后，便写下这首叙事寄怀的诗作，遥寄给前来造访的友人慈觉禅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