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曾倅喜雨之句

清狂平生笑李赤,诗慕谪仙名烜赫。
世方曲影傍权门,爱其炎炎手可炙。
袁丝若至晁错逃,热中未老嗾与嗷。
犹胜怒及水中蟹,不合郭索持双螯。
何如一庵听松雨,泼眼晴窗发茶乳。
更无俗子作白眼,但有水沉横碧缕。
长爱朱生论不卑,神明不欺宁自欺。
买金赏诬岂不美,尚笑世俗今浇漓。
玉川作诗曾救月,退之抵掌夸奇绝。
公今又赋喜雨诗,诗成肯寄甘露灭。
气吐虹蜺辞吐云,才大端如梁与棼。
丽如宫华蜀锦色,骏快千樯万马奔。
屈宋宗枝君得髓,江左风流复兴起。
试手作诗君勿笑,毫忽增之至弓秭。
长哦月出湘淹东,翰墨场中久策功。
千篇翻水不足道,绝爱风味如醉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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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生疏狂不羁,常笑唐代狂生李赤,作诗仰慕诗仙李白,声名显赫远扬。
世人多趋炎附势,屈身依附权贵之门,追捧那些权势熏天的达官显贵。
袁丝要是来到面前,晁错定会望风而逃,这些人热衷名利,年纪不大就四处奔走呼号。
他们的气量狭小,甚至迁怒到水中的螃蟹,怪螃蟹不该横行,举着两只大螯。
哪里比得上独居一庵,静听松间落雨,晴窗之下新茶烹出乳白的浮沫,满眼清光。
再也没有俗人对我翻白眼,只有水沉香的烟气横出,飘成一缕缕碧色烟痕。
一直推崇朱生的议论刚正不阿,神明都不欺瞒,更何况要自我欺瞒。
花重金悬赏诬告的事哪里算得上好事,我尚且耻笑如今世风浮薄,人心不古。
卢仝曾经写过《月蚀诗》救月,韩愈拍着手掌夸赞诗作奇绝无双。
如今您又写出了喜雨的诗篇,诗作完成后想必会寄给我这个号甘露灭的人。
诗作的气势吞吐虹霓,文辞如云霞舒展,才学宏大,就像房屋的大梁与立柱。
辞藻华丽如同宫苑名花、蜀锦鲜亮色泽,笔势骏快就像千艘船、万匹马一齐奔腾。
你是屈原宋玉的后辈传人,深得诗家精髓,江左诗坛的风流气韵,如今又在你身上复兴。
我随手写下这首和诗你不要见笑,差之毫厘就会谬以千里,差距能到弓秭那样大。
我长声吟诵月出于湘江之东的诗句,在文坛之中早已立下长久的功勋。
下笔千篇才思如翻水都不值得称道,我最喜爱你的诗风韵味,就像欧阳修醉翁那样醇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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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曾倅姓曾的副职官员,倅是宋代对州郡通判等佐贰官的尊称。
  • 李赤唐代传说中的狂士,自诩诗才堪比李白,后坠入厕中而死。
  • 烜赫声势显耀盛大。
  • 手可炙即炙手可热,形容权贵势力极大。
  • 郭索螃蟹爬行的样子。
  • 茶乳烹茶时浮起的乳白色浮沫。
  • 水沉即沉香,一种名贵香料。
  • 浇漓世风浮薄,人心不古。
  • 玉川唐代诗人卢仝,号玉川子,曾作《月蚀诗》。
  • 退之唐代文学家韩愈,字退之,极为推崇卢仝的诗作。
  • 虹蜺即虹,古人常用来形容诗文气势磅礴。
  • 梁与棼房屋的大梁与立柱,比喻才学堪当大任。
  • 屈宋屈原与宋玉,先秦楚辞的代表作家。
  • 江左风流东晋南朝时期江东地区兴盛的诗坛清雅风气。
  • 醉翁北宋文学家欧阳修的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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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歌行典型体现了北宋中后期诗僧“以文为诗”的创作特色,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滞涩之感。开篇先以李赤、李白的典故起笔,随即批判世俗趋炎附势的丑态,将权贵门下奔走的小人与迁怒螃蟹的蠢人并置,讽刺辛辣诙谐。

诗的中段转向抒写自己隐居禅院的清雅生活,在松雨、晴窗、茶乳、沉香的意象中,烘托出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襟怀,和前文的权门喧嚣形成鲜明对比。最后部分连用多个比喻盛赞曾倅的诗作,将对方的才情上溯到屈原宋玉的楚辞传统,下接欧阳修的宋调风流,既抬高了酬和对象的地位,也完整展现了释德洪本人的诗学审美取向。全诗气势充沛,节奏明快,是宋代僧诗中少见的豪放畅达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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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释德洪的文集《石门文字禅》,是他晚年旅居湘中时期的酬和作品。

当时任副职的曾姓友人(即题中“曾倅”)创作了一首喜雨诗寄赠释德洪,释德洪素来不慕权门、崇尚诗道,便写下这首长篇七言歌行作为酬答,既明心志,也赞誉友人的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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