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曾韵句游山

夫子谪仙隐于儒,仲连太白真其徒。
栴檀林间法檀度,翰墨场中行秘书。
譬如山川有珪璧,光被草木蒙碔砆。
又如羽毛有麟凤,瑞照百鸟藏鹗鼯。
玉堂金马未入手,公不自叹旁人吁。
猒看朱门森画戟,暇日聊为山水娱。
下车褰衣却部曲,纵望林壑情忻愉。
朱陵洞口见落石,引手匊云跳明珠。
诗成万象在掌握,磨琢无玷如瑾瑜。
旁观十吏不驻足,一日万口传荆湖。
南山道人纷著语,摹写磬石烦丹朱。
归来尽以录寄我,意句不尽情有无。
为公长哦立风槛,明月满轩时卷舒。
吾闻骏马日千里,未遭剪拂随盐车。
嗟余驽钝世鄙笑,分甘垂耳同骡驴。
世间安得支遁眼,画作嘶风神骏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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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位如谪仙般的才士隐于儒门之中,鲁仲连、李太白实在是您的同道先辈。
您在檀香林间修习佛门檀度之法,在文墨场中堪称饱览秘典的行家里手。
就好比山川之中藏有珪璧美玉,它的光华遍覆草木,让似玉的普通石头都被隐去。
又好比羽族之中出了麒麟凤凰,祥瑞的光芒遍照群鸟,令猛禽飞鼠都纷纷藏匿。
入朝为官的机遇还没能落到您手上,您自己尚且不叹惋,旁人都替您呼叹不平。
早已看厌了朱门之前排列森严的仪仗画戟,趁着闲暇时日暂且游山玩水舒展情志。
下车之后提起衣襟屏退随行的仆从,放眼眺望山林丘壑,心中满是欣然愉悦。
在朱陵洞口看见飞落的泉石,伸手掬起流云,溅起的水珠像跳动的明珠。
诗作写成之后世间万象都仿佛被收在掌握之中,打磨得毫无瑕疵,如同纯净美玉。
旁观的下属小吏都来不及驻足停留,一日之间您的诗作就被千万人口传遍荆湖之地。
南山的诸位僧人纷纷提笔题句,还要将诗文摹刻在磬石之上,不惜动用朱砂丹漆。
游山结束之后您把所有诗作都抄录寄给我,字句之外的悠然意趣难以用言语尽数传达。
我为您的诗站在风前栏杆边长声吟咏,明月洒满轩窗,光影在帘间时卷时舒。
我听说千里马一日能奔驰千里,没遇到赏识者擦拭举荐,就只能困在盐车之侧。
可叹我资质驽钝被世人讥笑鄙薄,心甘情愿垂耳伏枥,和骡驴同处为伍。
世间哪里能得到高僧支遁那样的识马慧眼,把这神骏嘶鸣的风骨画成传世的骏马图。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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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文人酬和诗歌的常见方式,严格依照所和原作的韵脚次序进行创作。
  • 仲连指鲁仲连,战国时期著名高士,品格高风亮节,不肯屈身仕宦。
  • 太白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世人称其为谪仙,唐代最富盛名的诗人。
  • 栴檀即檀香,此处代指佛门清修的场所。
  • 珪璧古代用于祭祀的玉制礼器,此处用来比喻才华出众的杰出人物。
  • 碔砆外形类似美玉的普通石头,此处指代庸常凡俗的人与物。
  • 鹗鼯猛禽鹗和飞鼠鼯鼠,此处指代凡鸟恶兽。
  • 玉堂金马汉代的金马门与玉堂殿,后世代指入朝为官、进入翰林院任职。
  • 褰衣提起衣襟,形容出行时随性洒脱的姿态。
  • 朱陵道家所称的三十六洞天之一,位置在南岳衡山境内。
  • 瑾瑜两种质地纯净的美玉,此处用来比喻诗作毫无瑕疵。
  • 剪拂擦拭拂拭,引申为对人才的赏识、举荐与提携。
  • 支遁东晋著名高僧,以擅长品鉴千里马的内在神骏风骨闻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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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诗典型体现了北宋中后期诗僧群体「儒释融通」的创作特点,开篇便将游山的友人比作兼具高士风骨与诗人才情的谪仙,打通了佛门修行与世俗文墨的边界,毫无割裂违和之感。

全诗铺陈游山的完整过程,从友人厌弃官场冗杂、寄情山水写起,描摹了他游赏林壑、探幽览胜的潇洒情态,盛赞其诗作的精妙动人,最后以骏马困于盐车的典故自况,既表达了对友人才华的推崇,也暗含了自身怀才未遇的不平之鸣。

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既有禅僧特有的清旷气度,又有宋诗长于铺叙、说理绵密的典型特征,是江西诗派影响下僧俗酬唱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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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宋代诗僧释德洪的个人文集《石门文字禅》,是他次韵友人曾韵游山所作的酬答诗篇。

创作时间大致在北宋崇宁年间,当时释德洪旅居湖南衡山一带,与当地文人士子、方外僧侣交游频繁,友人将游山所作的诗篇寄赠给他,他便依原诗的韵脚次序写下这首长诗酬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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