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寿携诗见过次韵谢之

碔砆世既以为玉,芝兰那知不为莸。
人间万事醉不理,携被来为林壑游。
雪浪成山蹴惊浪,五峰迥野开橘洲。
篙师绝叫风掠耳,萧萧两鬓空飕飗。
松声盘空上烟翠,顾陟佳处每迟留。
袖中出诗愕坐客,涔蹄乃尔容吞舟。
东坡句法补造化,山谷笔力江倒流。
两翁联翩竟仙去,暮年见子忘百忧。
念当明日江南路,幕阜倚天佳气浮。
故人问我今何似,为道摧颓如慧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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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常把似玉的碔砆错当成美玉,谁又能知道芬芳的芝兰不会被当成臭草莸呢。
人世间的种种俗事我醉酒之后全不挂怀,你携着被褥来和我一同去山林丘壑间游历。
江上雪浪堆成山形蹴踏着惊涛,五座青峰远衬旷野,长沙橘子洲在暮色中豁然展露。
撑船的船工高声呼喝,疾风从耳边掠过去,我两鬓白发萧萧,只觉冷风飕飕吹拂。
松涛声盘旋升空,直上烟霭笼罩的翠色山巅,望见绝佳景致我总要登高驻足久久停留。
你从袖中取出诗作,满座宾客都为之惊愕,就像小小的蹄洼积水,居然能容下吞舟的巨鱼。
苏轼的诗句法度可以补全天地造化的缺憾,黄庭坚的笔力雄健,如同大江浩荡东流。
两位先贤接连逝去已然成仙,我到了暮年能见到你这样的才士,顿时忘却了万般烦忧。
想到明日我们就要踏上前往江南的路途,幕阜山倚天而立,山间佳气冉冉浮升。
如果有旧友问起我如今的状态,就说我颓放疏懒,就像当年的高僧慧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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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碔砆似玉的美石,常用来指代伪才、假货。
  • 莸一种有臭味的草,古人常将其与香草芝兰对举,指代奸邪不善之物。
  • 涔蹄牛马蹄迹中存留的少量积水,形容水域面积极小。
  • 吞舟指代能吞下船只的大鱼,常用来比喻格局宏大、气度不凡的人或作品。
  • 东坡即苏轼,号东坡居士,北宋著名文学家,是释德洪平生最为推崇的文坛前辈。
  • 山谷即黄庭坚,号山谷道人,北宋著名诗人,江西诗派的开山宗主。
  • 幕阜幕阜山,位于今湖南、江西、湖北三省交界地带,是湘东著名的名山。
  • 慧球南朝刘宋时期的著名高僧,生性疏放,不拘俗礼,此处是释德洪以其自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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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宋代“文字禅”诗僧的创作特色,笔力雄健豪纵,全无方外诗作常见的清苦局促之气,完全承接了苏黄诗派的雄健风骨。

诗作前半段铺写湘江泛舟游历的壮阔场景,浪如山涌、风掠耳边的动态描写极具冲击力,将湘地山水的奇伟风貌尽数托出。中间数句盛赞郑南寿的诗才,以小水容吞舟为喻,称其诗作格局阔大,更直接点出其诗风承接苏轼、黄庭坚的脉络,惋惜两位先贤早已仙去,晚年得见后继者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末尾落笔于后续的游山之约,以禅门高僧慧球自比,袒露自己颓放疏懒的真实心境,禅意与诗情交融,余味悠然不尽。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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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宋代诗僧释德洪的个人文集《石门文字禅》,是他晚年流寓湖南一带时的交游酬答作品。

当时与释德洪交好的本地文士郑南寿,带着自己创作的诗作专程登门拜访,释德洪读其诗后十分赏识,便依照郑南寿原诗的韵脚写下这首答谢之作,诗中也自然融入了他对自己平生倾慕的苏轼、黄庭坚两位文坛前辈的深切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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