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言无锡惠山寺流泉歌

寺中藏有清泉，泉源深藏在山间，如敲击金石碰撞美玉般清响，泉水终日潺潺流淌。
泉水汇作明镜般的深潭澄净寺内，载着山岩的落花缓缓流出，来到俗世人间。
土地润泽地气萌动，最先感知到春的讯息，幽深的山坳背阴之处，长满了青苔野草。
泉水在各处石径间萦回流淌，声响喧然，山僧日日以泉洗漱，年岁渐老。
山僧渐渐老去，山间古松却年年焕新，泉水奔涌不息，从来不分冬夏。
任由世人开凿疏通、汲取取用，泉水对山中的隐者仿佛格外有情。
泉流紧邻佛寺连通仙境，光影明灭清透灵动，把山林丘岭衬得格外明丽。
这景致就像嵩山太室山旁临九潭，哪里会逊色于天台山遥望三井的胜景。
我到这里出任官职还没到秋天，就已经厌倦低微的官位，频频回忆往日的游赏。
尚且在此徘徊逗留不忍离去，我的满心眷恋全都是为了这道灵泉。

• 锵金鸣玉形容泉水声响清越，如同敲击金属、玉石发出的悦耳声音。
• 土膏脉动指春天到来，土地润泽、地气萌动，出自《国语》的农耕相关表述。
• 隈隩指山水幽深曲折的隐蔽角落。
• 石磴山间的石级台阶。
• 流活活形容泉水奔涌流动的样子，语出《诗经·卫风·硕人》。
• 结绶绶是系官印的丝带，结绶代指出仕做官。
• 秪同"只"，仅仅的意思。

这首杂言歌行以流泉为核心线索，从泉的发源、声响、形态一路铺陈，延伸到泉畔的僧人与风物，最后落到诗人自身的情志抒发，脉络流转自然毫无滞涩。

诗作巧妙把流泉的自然属性和禅家的空寂意境融为一体，既写出了泉水终年奔涌、不受寒暑干扰的鲜活生命力，又以老僧、古松、林岭的意象烘托出古寺清幽绝尘的氛围，将普通的泉水景观点化成了连通俗世与仙境的媒介。

末尾四句直抒胸臆，将诗人身为微官被公务束缚的倦怠感，和对林泉自由的强烈向往形成鲜明对比，不刻意雕琢辞藻却情真意切，把对惠山泉的眷恋之情写得格外动人，是唐代咏泉诗作中的上乘之作。

这首诗创作于唐代宗大历初年，当时皇甫冉被授任无锡县尉，赴任后遍历辖境内的山水名胜。

惠山寺坐落于无锡惠山山麓，寺内流泉便是后世被茶圣陆羽品定为"天下第二泉"的名泉，是江南久负盛名的山水胜迹。皇甫冉本就生性疏淡、喜好林泉禅意，公务之余游览惠山寺，见流泉清逸动人，心生弃官归隐之思，便写下这首杂言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