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东游以诗寄之

出郭离言多,回车始知远。
寂然层城暮,更念前山转。
总辔越成皋,浮舟背梁苑。
朝朝劳延首,往往若在眼。
落日孤云还,边愁迷楚关。
如何溆花发,复对游子颜。
古寺杉栝里,连樯洲渚间。
烟生海西岸,云见吴南山。
惊风扫芦荻,翻浪连天白。
正是扬帆时,偏逢江上客。
由来许佳句,况乃惬所适。
嵯峨天姥峰,翠色春更碧。
气凄湖上雨,月净剡中夕。
钓艇或相逢,江蓠又堪摘。
迢迢始宁墅,芜没谢公宅。
朱槿列摧墉,苍苔遍幽石。
顾予任疏懒,期尔振羽翮。
沧洲未可行,须售金门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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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城郭之时临别话语繁多,掉转车头才觉路途已经遥远。
暮色笼罩下重城一片寂静,愈发思念前路山峦辗转的景致。
揽住缰绳越过成皋之地,乘上舟船驶离梁苑旧游之处。
日日伸长脖颈遥望思念,往日游踪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
落日余晖里孤云飘返天际,羁旅愁思漫过楚地的关隘迷蒙。
水边的野花不知何时已经绽放,又一次映出游子漂泊的容颜。
古寺深藏在杉树栝树的浓荫里,相连的船樯停泊在江心洲渚之间。
水雾从东海西岸缓缓升起,云气里隐约望见吴地的南山。
急风横扫岸边的芦荻,翻涌的白浪与天际连成一片。
正是扬帆启程的好时节,偏偏在江上与故人相逢。
你素来就有出众的佳句才情,更何况此刻正契合你悠游的心意。
巍峨高耸的天姥山峰,春日里苍翠之色愈发浓碧。
湖面上的雨气带着凄清寒意,剡中的月夜月色格外澄净。
垂钓的小船或许会在江上相逢,江畔的江蓠又正好可以采摘。
遥远的始宁旧墅,谢灵运的故居已经荒芜埋没。
朱槿花排列在残败的墙垣边,幽僻的岩石上长满了青色苔藓。
我素来放任自己疏懒闲散,期盼你能展翅高飞大展抱负。
隐逸沧洲的心愿尚且不能实现,还需到朝堂之上献上安邦的良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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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总辔揽住马缰绳,指驱马前行。
  • 梁苑西汉梁孝王所建的园林,旧址在今河南商丘,此处代指江北旧游之地。
  • 延首伸长脖颈眺望,形容殷切思念的样子。
  • 溆水边。
  • 连樯船只相连,樯指船的桅杆。
  • 天姥峰即天姥山,在今浙江新昌境内,是浙东名胜。
  • 剡中古剡县一带,今浙江嵊州境内,唐代是文人漫游的胜地。
  • 江蓠一种香草,又名蘼芜,多生长在江边。
  • 始宁墅南朝诗人谢灵运在始宁(今浙江上虞)修建的别墅,是著名的江南古迹。
  • 摧墉残败的墙垣。
  • 羽翮羽翼,代指鸟的翅膀,振羽翮即展翅高飞,喻指仕途得志。
  • 金门策献给皇帝的安邦良策,金门指汉代皇宫的金马门,代指朝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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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采用移步换景的铺叙手法,从离别启程写起,顺着东游的行迹一路铺展,将江北到浙东的山水风物次第呈现,画面感极强。诗人没有堆砌生僻典故,以清疏淡远的笔触描摹落日孤云、惊风白浪、春山翠色、月夜澄江等景致,把羁旅愁思与山水之乐自然融合,毫无雕琢痕迹。

诗的后半部分插入对谢灵运故居的凭吊,借六朝名士的旧迹抒发怀古幽思,跳出了一般寄赠诗的俗套。末尾两句从忆旧游的悠然意趣中收束,转向对友人的劝勉,既不辜负江南山水的清赏,也不荒废济世报国的初心,情感转折自然,余味悠长,是中唐五言古体寄赠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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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全唐诗》卷二百四十九,是中唐诗人皇甫冉的五言古体寄赠之作,创作于他天宝末年避乱江南时期。

当时诗人曾有一段漫游吴越的经历,东归之后思念同有东游之约的友人,便以追忆旧游行迹的方式写下这首诗寄赠,既抒发离别后的相思之情,也描摹了浙东一带的山水胜景,末尾暗含与友人共勉、共赴功业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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