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经蔡道夫书堂

书堂山崦西,微路经桑柘。
婉婉绿阴中,伛偻牵羸马。
须臾将平川,时过幽溪泻。
源深人家稀,落日耕钓罢。
过墙傍修竹,深处开茅舍。
池塘远轩窗,秀露风清夜。
杯盘灯火里,笑语茅檐下。
白酒泻新糟,醇酽如压蔗。
酒酣面发赤,箕坐谈王霸。
排斥出忌讳,怪语令人怕。
野僧旧不欢,痴坐相嘲骂。
但作鹤脑侧,思欢殆无暇。
夜阑乞新诗,自愧非作者。
张灯扫西壁,把笔强驱驾。
万景每骚纵,此夕偶相借。
遂令诸子欢,一一如图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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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堂坐落在山坳的西侧,狭窄的小路两旁遍植桑柘。
在绵延柔美的绿荫之中,我佝偻着身子牵着瘦弱的马匹前行。
不多时即将走到开阔平地,沿途不时有幽深的溪水奔涌倾泻。
水源深处住户十分稀少,落日时分农人渔父都已收工归家。
院墙旁挨着修长的翠竹,竹林深处便是蔡夫子的茅草屋舍。
池塘在轩窗不远处铺展,清夜的风里浮动着清润的晨露气息。
灯火之下摆着简单杯盘,大家在茅屋檐下谈笑风生十分惬意。
新酿的白酒从糟床泻出,酒味浓醇甘甜就像压榨过的蔗浆。
酒喝到酣处满脸通红,随意席地而坐畅谈王道与霸道的义理。
言论奔放不避任何忌讳,奇崛的话语听来让人都觉得心惊。
同行的僧人素来不喜喧闹,呆坐在一旁被大家打趣笑骂。
众人都侧着头凝神思索,沉浸在欢谈之中几乎没有空余时间。
夜深时分有人索求新诗,我自觉才疏愧称擅长作诗的人。
点上灯扫净西边的墙壁,拿起笔勉强铺陈文思驱遣字句。
万千景致向来随性纵横,今夜恰好全都肯借给我作为诗材。
于是在座诸位都十分欢喜,眼前的场景每一处都美如图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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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和诗的一种形式,要求完全按照原作的韵脚用字以及先后次序来创作。
  • 山崦指山坳、山湾,群山环绕的偏僻处。
  • 桑柘桑树与柘树,都是古代乡间常见的经济树种,叶片可用于养蚕。
  • 羸马瘦弱的马匹。
  • 醇酽形容酒味极其浓厚甘醇。
  • 箕坐古时一种不拘礼节的坐姿,两腿张开席地而坐,状如簸箕。
  • 王霸王道与霸道,古代儒家讨论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治国理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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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移步换景的白描手法,从赴书堂的路途写起,一路铺陈山野间的清寂景致,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把乡野行旅的鲜活气息完全烘托出来。

作为诗僧的作品,它完全没有传统僧诗常见的枯寂禅味,反而充满了世俗文人相聚的酣畅洒脱,从行路的疲惫、见景的快意到酒酣畅谈的狂放,层层递进,画面感极强。

全诗最后落笔到题壁赋诗的雅事,将天地间万千景致都化作可供诗人驱遣的诗材,把文人游赏的快意推到顶点,收尾以“一一如图画”收束,余味悠长,尽显宋调诗歌重意趣、重日常体验的典型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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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诗僧释德洪的纪游次韵作品,创作于他中年旅居湘中一带的时期。

释德洪作为江西诗派的重要僧俗代表,常年与当地文人隐士交游往来,蔡道夫便是他的友人之一,这首诗是他造访蔡氏位于山野间的书堂时,依照友人原作的韵脚次序创作的和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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