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性上人真

你漆黑明亮的眼眸澄澈照人，气韵超拔尘俗，平生性情刚直，就像劈竹子一样毫无曲绕。
世俗人情的喜好厌恶你全然不放在心上，世间的是是非非你一句话就能辨明说透。
早年你为求访禅道辞别了七闽故土，请人挥毫丹青，画出了这副身外之身的写真画像。
你想要把这幅画像留在家中，慰藉倚门盼子的老母，这份心意本就是用来报答慈爱的亲人。
谁料慈亲还未年老，你却先撒手辞世，人生如同梦境，悲欢离合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戏。
如今展开这幅画像，你全体禅机全然显露，充盈塞满整个虚空，又哪里有地方可以躲避呢？

• 漆瞳漆黑明亮的眼眸，用来形容人目光澄澈有神。
• 韵拔俗气韵风度超拔于世俗常人之上。
• 七闽古代指今福建一带的地域，是性上人的故乡。
• 丹青本指绘画用的颜料，这里代指画师作画。
• 身外身这里指画像，因为画像所绘并非真人肉身，所以称作身外之身。
• 倚门意指父母倚着家门盼望远游子女归来的心意，是传统典故中代指父母盼子的常用意象。
• 觌体禅门术语，指全体、通体，完全显露的状态。觌音dí，意为相见。
• 偪塞通“逼塞”，指充盈、塞满的意思。

这首悼诗跳出了普通悼亡作品一味抒发悲恸情绪的窠臼，将世俗人情与禅门义理自然融合，读来真挚通透，毫无滞涩之感。

开篇四句先从亡友的品性落笔，以“如劈竹”的比喻精准刻画出性上人刚直坦荡、毫无城府的性格，寥寥数笔就将一个超拔尘俗的禅僧形象立了起来，没有丝毫虚浮的溢美之词。中间四句转而叙写性上人的孝行，打破了世人对僧人绝情弃孝的刻板印象，写出了这位禅僧柔软的世俗人情，他留画像慰藉母亲的举动，既符合出家人的身份，又满含人子的赤诚孝心，十分动人。

末尾四句则转入禅理的抒发，作者没有沉溺于友人早逝的悲伤，而是以“梦境悲欢成一戏”的禅家视角消解了生死的执念，最后落到画像“露全机”“塞虚空”的境界，点明禅者的精神并不会随着肉身的消亡而消失，反而会充盈于整个天地虚空之中，将整首诗的意境从世俗的悼念提升到了通透超脱的禅境，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北宋著名诗僧释德洪的作品，收录于其文集《石门文字禅》中。性上人是与释德洪交往密切的禅门友人，“真”即“写真”，也就是人物画像，这首诗是作者瞻仰性上人遗留的生前画像，悼念亡友所作。

性上人本是闽地僧人，性情刚直不阿，游方参禅之前，为了慰藉家中思念自己的老母亲，特意请画师为自己绘制了一幅画像留在家中，不料他先于母亲离世，释德洪见到这幅留存的画像，感怀友人平生行迹，便写下了这首兼具人情温度与禅理意趣的悼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