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魏博士远出贼庭江外相逢因叙其事

皇甫冉 · 唐代 · 诗

烽火惊戎塞,豺狼犯帝畿。
川原无稼穑,日月翳光辉。
里社枌榆毁,宫城骑吏非。
群生被惨毒,杂虏耀轻肥。
多士从芳饵,唯君识祸机。
心同合浦叶,命寄首阳薇。
耻作纤鳞喣,方随高鸟飞。
山经商岭出,水泛汉池归。
离别霜凝鬓,逢迎泪迸衣。
京华长路绝,江海故人稀。
秉节身常苦,求仁志不违。
秪应穷野外,耕种且相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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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警报传遍了边境要塞,如豺狼般凶残的叛军进犯京城腹地。
千里原野再也见不到耕种的庄稼,连日月的光芒都被阴霾遮蔽黯淡无光。
乡间的社庙与古树尽数被毁,宫城里的官吏侍从全都换成了叛军党羽。
普天下的百姓都遭受着残酷的迫害,胡虏叛军们正炫耀着鲜衣怒马的骄横。
多数士人都受不住伪职的利诱屈身事贼,只有您早早识破了潜藏的祸机。
您的归心就像传说中随人往返的合浦落叶,宁愿把性命寄托在首阳山的野菜之上。
您耻于像困在浅水的小鱼那样相濡以沫苟且偷生,毅然追随高飞的良鸟逃离贼境。
翻越商岭的群山脱身险境,泛舟渡过汉池水一路向南归来。
离别之后岁月寒霜凝满了双鬓,意外相逢时热泪喷涌沾湿了衣襟。
通往京城的道路早已被战火阻断,漂泊江海之间旧日故人已然稀疏。
坚守气节的日子总免不了清苦,您追求仁道的志向从来不曾违背。
不如暂且到荒僻的野外隐居,躬耕田园相伴度过这乱世岁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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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帝畿京城及其周边的京畿地区,这里指唐代都城长安一带。
  • 稼穑泛指农业耕种与庄稼收成。
  • 遮蔽、掩盖。
  • 枌榆原指汉高祖刘邦故乡的社树,后世代指乡间社庙与故土家园。
  • 轻肥出自《论语·雍也》,代指鲜衣怒马的奢华骄横状态。
  • 芳饵原指美味的诱饵,这里代指叛军授予的伪职与利诱。
  • 祸机潜藏的灾祸隐患。
  • 首阳薇用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隐居首阳山采野菜充饥的典故,代指坚守气节不事异姓。
  • 秉节坚守气节、保持操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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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安史之乱时期乱离文学的代表性五言排律,前八句铺陈叛军攻陷长安后的时代惨状,烽火遍地、稼穑无存、社稷残破、百姓遭难的场景高度浓缩了整个时代的集体惨痛记忆,叙事沉郁厚重,字字皆有乱世血泪。

诗歌后半部分聚焦魏博士的人物品格,连用合浦叶、首阳薇、高鸟飞等多个典故,精准刻画出他临难不苟、守节不屈的高洁形象,乱后相逢悲喜交集的复杂情绪跃然纸上。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用典妥帖自然,满含乱世之中正直士人惺惺相惜的真挚情谊,是中唐初期纪实性很强的优秀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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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安史之乱爆发后的唐肃宗至德年间,当时长安被安禄山叛军占据,朝廷百官四散奔逃,不少士人被迫接受叛军授予的伪职,沦为失节之人。

曾任太常博士的魏姓官员身陷贼中却不肯屈从,辗转千里沿汉水出商山逃到江南,与时任江南某地为官的皇甫冉意外相逢。二人叙谈乱离以来的种种九死一生的遭遇,诗人深受触动,便写下这首五言排律记录此事,赞颂魏博士守节不屈的高洁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