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峰夜坐

层叠的群峰自在翻云覆雨，在山中连住数晚我的心神已然松弛安适。
全然没察觉到人间岁月已到年末，只感受到山涧晚风拂动夜间泉流的清响。
地炉里火焰跃动炉上的水壶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篝灯光影昏黄摇曳我这僧人还未曾入眠。
古时的贤者离我们其实并不遥远，何必非要凭空揣想虚境去翻览他们遗留的经卷。

• 颓然此处指放下所有俗念后，心神松弛安适、无拘无束的状态。
• 岁云暮指一年将尽，云是句中助词，没有实际含义。
• 涧风从两山之间的山涧谷地吹过的山风。
• 地炉古代山居常用的取暖器具，多直接在地面安放或挖凿而成。
• 篝灯用竹笼罩住的灯烛，可以防风，是古代山野居所常用的照明灯具。
• 遗编古人遗留下来的著作、经籍。

这首诗以山居夜坐的日常场景入笔，全无雕琢痕迹，将禅家的自在心境完全融于清冷幽寂的景物描写之中。

开篇两句写九峰山中云雨变幻的自在情态，反衬出诗人久居山中、全然放下俗虑的松弛状态，物我之间毫无隔阂。中间两联描摹夜坐的实景：不知岁末已至，唯闻涧风泉响，地炉壶鸣，篝灯昏黄，将山中深夜的清寂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也暗合了禅者不攀附外境、只关照当下的修行状态。末尾两句转出独到理趣，认为古人的真意本就存在于当下的生活体验之中，不必执着于在旧纸堆里寻觅玄理，点破了禅宗明心见性、不假外求的核心旨趣，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北宋著名诗僧释德洪晚年云游驻锡九峰山中时所作。

释德洪号觉范，是宋代临济宗的重要僧人，同时诗名极盛，与苏轼、黄庭坚等文人交游密切，他的诗作常融禅理于日常山居情境之中，毫无刻意说禅的痕迹，这首诗便是他在山中夜坐，感于当下清净自在的心境而写下的即兴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