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

去年重阳我还身处瘴气弥漫的南海之滨，抱病中拈起带霜的菊花蕊，在清晨嗅它的清芬。
如今身无俗事早已断了汲汲求归的俗念，山居景致正好，又遇上了称心合意的友人。
清晨的早饭吃的是沾着露水的葵菜，欣喜于刚刚从园中采摘，夜里窗下就着风落的栗子，一同品尝新收的果品。
年少的僧人们想必会笑话我，痴愚钝笨，潜心禅法本源，到老才契合真如的境界。

• 瘴海滨岭南滨海多瘴气的地方，这里指诗人早年被贬谪的海南一带。
• 霜蘂即霜蕊，秋天经霜的花蕊，此处特指重阳时节开放的菊花。
• 卯饭早饭，古代十二时辰中卯时为清晨五点到七点，是古人常用早饭的时段。
• 露葵带露水的葵菜，葵是中国古代传统的常见蔬菜。
• 衲子僧人的代称，因出家人常穿补丁缀合的衲衣而得名。
• 应真原本指阿罗汉，此处指契合真如禅理的至高境界。

这首诗跳出了传统重阳诗词悲秋、思乡、叹老的固定套路，以诗僧独有的通透视角书写劫后安居的悠然意趣。

首联以去年贬谪瘴海的困顿经历作为反衬，瞬间拉开了今昔的落差感，让后续的安闲更有分量。颔联的“已断思归梦”不是对故乡的淡忘，而是历经磨难之后消解了世俗得失心的禅悟，“逢称意人”则点出了山居得友的快意。颈联专写日常饮食的细碎美好，刚摘的露葵、新收的风栗，充满鲜活的烟火气，把禅意落实到了一饭一食的寻常生活里。尾联以自嘲的笔调收束，不故作高论，坦然承认自己痴钝耽禅的状态，尽显诗人通透平和的心境，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没有刻意用典，禅意与诗意完全相融，是宋代诗僧律诗中的上乘之作。

这首诗是北宋著名诗僧释德洪晚年的作品，创作于他从海南贬谪地北归之后，旅居湘山的重阳佳节。

释德洪一生因党争牵连多次遭贬，曾远谪海南岛，历经九死一生才得以北还，这首诗正是他摆脱贬谪困顿、安居山间时的心境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