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陀歌赠干上人

各处寺院的山门都向南敞开，青山绿水自然而然地将它环绕包裹。
钟和木鱼敲响的时候就摆开食钵，食物精细粗糙都随缘吃上几口。
一辈子的受用就只有这些，何必忙忙碌碌像脚踩烈火一样焦灼。
嘴巴闲下来不要议论是非，留着力气好好吞咽每一口饭颗。
眼睛明亮能穿得进针，有空就时常缝补好破旧的衣物。
喝完粥后睡上一小觉，就算没有尿意尿胀也不必急着起身。
斋饭之后走上几步路，就算肚子不胀也活动一下消消食。
我不向世俗之人攀求什么，世俗之人也不必向我攀求什么。
时不时扯一扯衣领，衣服厚实臃肿把脑袋都裹住。
一味地怕风吹到耳朵，世上的芸芸众生啊。
躁动不安就像蚂蚁绕着磨盘转，挤成一团争抢些什么呢。
这一局你就输给了盘坐在禅床板上的摩陀，人人都说南岳好。
有七十座奇秀的山峰，庐山就更是绝妙。
瀑布从云天垂落，洁净的色泽从来不会被尘俗污染。
殿宇楼阁高低错落像画出来的一样，成千上万的人围着看高僧登座说法。
你如果用心学道当下就能成佛，你如果不肯修行就会堕入地狱受苦。
眼睛看着自己的鼻孔修行本是寻常事，六月的太阳实在酷热难当。
这一局你又输给了守着屋子闲卧的摩陀，唤他回来他不肯来，推他走他也不会动身。
摩陀啊摩陀，实在是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问他什么话都不肯回答，真是个好性子的哑大哥。

• 三门即寺院山门，传统禅院山门多开三扇，象征佛教的空、无相、无愿三解脱门。
• 钟鱼寺院日常报时所用的钟与木鱼，是僧众集体作息、修行的信号法器。
• 钵盂出家僧人专属的食器，是佛教规定僧人必须随身携带的十八物之一。
• 枿枿形容世人躁动奔竞、心神不安的样子。
• 涴意为被外物污染、沾污。
• 干上人作者的禅门友人，「上人」是古代对修行有成僧人的尊称。

这首诗完全打破了近体诗的格律束缚，以近乎俚俗口语的鲜活语言铺陈禅居日常，没有任何辞藻雕琢的痕迹，将原本高深晦涩的禅宗义理，完全融入吃饭、睡觉、补衣、散步这些最普通的生活琐事当中，读来亲切自然毫无距离感。

全诗采用鲜明的对比手法，把世人如蚁旋磨一般为名利奔忙焦灼的状态，和摩陀禅师无求无执、随缘自在的生活状态并置，既破除了世人对世俗功利的执念，也消解了禅门中人对名山胜景、万人围观登座说法这类外在虚名的追逐，直指「本心是佛」的禅宗核心要义，整体风格诙谐生动，禅理通透，是宋代禅诗中理趣与情趣兼备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是北宋临济宗著名诗僧释德洪的杂言禅诗代表作，收录于他的个人文集《石门文字禅》与《全宋诗》中，是诗人赠给禅门友人干上人的劝世寄意之作。

释德洪一生仕途坎坷，多次遭贬流转湘赣各地，对禅宗随缘任运、明心见性的旨趣体悟极深，这首诗没有使用晦涩的禅门公案，而是以贴近日常的直白表达，向友人传递自己所践行的自在禅居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