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六日永明禅师生辰三首·其一

大千世界收摄起来就像一粒粟米那般微小，六根六尘劈碎之后便同虚空一般了无挂碍。
矫健嘶鸣的铁马追着风飞驰而去，持锹争斗的泥牛在浪涛之中腾跃出没。
十位证道的圣辈也撼动不了这丝毫无缝的真如本体，三位修持的贤士伸手摸索反倒堕入盲聋的迷障。
长久以来借着这生辰之日容许丛林大众瞻仰禅师真容，他的本来面目清清楚楚年年都不曾改变。

• 撮来收摄起来，此处是禅门形容本心能纳万境，可将偌大乾坤缩至微末的境界。
• 根尘佛家术语，根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尘指色、声、香、味、触、法六尘，是众生认知世界的依托与对象。
• 杴斗杴即铁锹，此处是禅门公案中常见的机语，形容超出世俗常识的反常动作。
• 泥牛禅宗著名公案意象，指泥做的牛，入水即化，常用来象征破除我执之后的无碍境界。
• 十圣佛家将证得圣位的十位圣者，此处泛指已经彻悟的禅门祖师。
• 无缝罅没有一丝缝隙，此处形容真如本性圆满周遍，毫无缺憾漏隙。
• 三贤佛家指十住、十行、十回向的三阶贤位修行者，尚未达到圣境，此处泛指未彻悟的修行人。

这是一首典型的禅门偈颂诗，通篇以禅宗机语入诗，完全跳出了普通祝寿诗文的俗套，没有半点凡俗的谀美之辞。

诗的前两句直接标举禅家万法平等的核心观照，将须弥纳于芥子的般若境界直白道出，一下子就把永明禅师的悟境抬到了与虚空同体的高度。中间两联连用多个禅宗公案的反常意象，铁马追风、泥牛跃浪，都是违背世俗常识的景象，恰恰对应禅门“大用现前，不存轨则”的自由境界，而后以十圣也撼动不得、三贤摸索反成盲聋的对比，凸显永明禅师所证的真如本性的绝对圆满，绝非凡圣情见所能测度。末两句收回到生辰瞻仰的现实场景，点出禅师的本来面目年年不变，正是禅家“性无迁变”要义的生动体现，全诗理趣充盈，意象奇崛，是宋代禅诗中义理与文辞俱佳的作品。

这首诗的作者释德洪是北宋中后期著名诗僧，号觉范，禅学与诗文造诣俱深，在当时僧俗两界都享有盛名。

诗题中的永明禅师即五代吴越时期的高僧延寿，他住持杭州永明寺，倡导禅净双修，被后世尊为净土宗第六祖，在宋代丛林中地位极为尊崇，相传其生辰为十二月二十六日，当时各地寺院每到这一天都会举办纪念法会，这首诗便是德洪参与永明禅师生辰法会所作的三首禅偈中的第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