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藏寺慈氏菩萨赞

何人寄逸想,游戏浮沤间。
以如幻之力,刻此旃檀像。
坐令众妙好,秀发千花中。
天冠束绀髪,铢衣络华鬘。
种种妙庄严,成此功德聚。
当时亿万种,感极则悲号。
楼观出谈笑,秘护百宝攒。
如登覩史天,如集龙华会。
嗟哉像教末,羽嘉成百鸟。
棘生薝卜林,龙神为悲恸。
王臣寔外护,异梦非意思。
愿推明月轮,出此蓬勃烟。
愿回紫金山,安置清凉处。
至今百福相,俨然临人天。
神力吁莫测,拜起涕汍澜。
我谛观十方,实无心外境。
自然离依地,及与徧计执。
即今目所见,非有亦非无。
如像现镜中,非镜亦非像。
愿入此三昧,识心自然明。
于十方国土,而作大佛事。
稽首大慈尊,证我如是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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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将超脱尘俗的高远念想,寄寓在如水泡般虚幻的世间。
凭借着通达万法如幻的妙力,雕刻出这尊旃檀木的菩萨圣像。
顿时让无数精妙美好的形质,在千花簇拥之间焕发光彩。
华贵天冠束着深青的发丝,极轻的仙衣上缠绕着花串璎珞。
方方面面都极尽精妙庄严,汇聚成这份不可思议的功德。
当时无数前来瞻拜的信众,感动到极致便忍不住悲泣号呼。
巍峨楼观仿佛从谈笑间生成,百种珍宝攒聚一处隐秘护持。
置身此地就像登上了兜率天,又如同参与了弥勒的龙华法会。
可叹佛法进入像法末期,如同羽嘉化生百鸟秩序大乱。
荆棘长在了原本盛放香花的薝卜林中,连龙神都为此悲痛动容。
有赖王公大臣做外护持,种种灵应异梦绝非凡俗思虑所能揣测。
祈愿能推转出明月般的法轮,从弥漫的尘烟之中升起。
祈愿能将紫金山般的圣境,安放到没有热恼的清凉之地。
直到如今菩萨具足百福的妙相,依然庄严俨然地临照人间天界。
菩萨的神威神力实在深不可测,我跪拜起身时涕泪纵横难抑。
我仔细观照十方世界的真相,万法本来就没有心外的实境。
自然脱离了虚妄依存的境地,也远离了遍计所执的妄见。
如今眼前所见到的一切,既非实有也非全然空无。
就像影像显现在明镜当中,影像既不属于镜子也不等于镜子本身。
祈愿我能证入这样的禅定,本具的妙心自然得以明悟。
在十方所有的佛国净土之中,普做广大弘法利生的佛事。
我恭敬顶礼大慈大悲的慈氏菩萨,祈愿您印证我所说的这番真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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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浮沤水面上的泡沫,佛教常用来比喻世间万物虚幻无常、转瞬即逝。
  • 旃檀即檀香,是佛教中极为尊贵的香木,常用来雕刻佛像。
  • 绀髪佛教传说中佛和菩萨的头发为深青带红的颜色,称为绀发。
  • 铢衣传说中神仙所穿的衣服,重量极轻,只有几铢,这里形容菩萨衣饰的轻盈精妙。
  • 华鬘古印度人用鲜花串成的装饰物,菩萨像上常饰有这类璎珞花串。
  • 覩史天即兜率天,是弥勒菩萨居住的内院净土。
  • 龙华会佛教传说弥勒菩萨下生人间后,在龙华树下召开的三次大法会。
  • 薝卜梵语音译,即黄栀子花,是佛教中常见的圣洁香花。
  • 百福相指佛菩萨的色身相貌,是由百种福德修行所感得的庄严妙相。
  • 遍计执佛教唯识宗术语,指凡夫虚妄周遍计度,误将一切幻象认作实有的执着。
  • 三昧梵语音译,指心住一境、远离散乱的禅定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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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赞偈兼具文学性与禅学深度,前半部分以灵动的笔触描摹慈氏菩萨造像的庄严形貌,从造像的缘起落笔,层层铺陈瞻礼时如登兜率、如赴龙华的神圣体验,没有堆砌枯涩的佛教典故,而是以鲜活的画面传递出信众面对圣像时的感动心境。

中段笔锋一转,慨叹佛教进入末法时代的衰微乱象,抒发了祈愿正法重兴、圣境安住的真切情怀,跳出了一般佛赞仅会颂扬功德的套路,融入了作者对当时禅门现状的忧思。

最后六句直接切入禅学核心义理,以镜中影像为喻,阐发“万法唯心、非有非无”的禅宗与华严宗融合的思想,将瞻礼圣像的外在体验,升华为向内观照、明悟自心的修行境界,充分体现了释德洪作为文字禅代表人物,擅长将玄奥义理转化为平易诗意表达的创作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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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诗僧释德洪(号觉范,为临济宗黄龙派代表人物,也是宋代“文字禅”的核心构建者)的作品,收录于他的文集《石门文字禅》中。

释德洪一生游方南北,多有礼拜古刹圣像的经历,这首赞是他游历华藏寺、瞻礼寺中供奉的慈氏(弥勒)菩萨旃檀造像时所作,既赞颂弥勒菩萨的功德,也融入了他自身对禅法要义的体悟。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