郴州干明进和尚舍利赞

李广射虎,石为之穿。
耿恭祝井,涸为之泉。
忠孝所致,如响答焉。
公亦何为,饥餐困眠。
人初莫测,公岂自言。
戏为火浴,朽者明鲜。
舍利粲粲,玉碎珠圆。
乃至所养,盖其云全。
天全之妙,非粗不传。
如春在花,如意在弦。
嗤嗤横目,气凌云天。
死未及寒,化为腥膻。
矧投于火,不作腥烟。
安有万手,收此精坚。
维德之一,神所拳拳。
死生之大,卒莫能迁。
公初设心,唯此是专。
不祈人知,人趋如川。
终必有验,理之固然。
我作赞词,丰碑以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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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李广射箭射向猛虎,箭镞深深嵌入石头之中。
东汉耿恭在枯井边祷告,干涸的井眼涌出了清泉。
极致的忠孝心意所到之处,感应就像回声应声而答。
这位进和尚平日又做了什么呢,饿了吃饭困了就睡眠。
旁人起初都猜不透他的境界,他也从来不会自我宣扬。
圆寂后他自在接受火化,朽坏的色身焕发出明彩。
火化后的舍利光洁璀璨,像碎玉般润朗像明珠般浑圆。
这都是平日涵养功夫深厚,才让心性功德得以全然保全。
这种天然全备的修行妙境,绝非粗鄙之人能够传承。
就像春意蕴藏在花蕊之中,就像意蕴寄托在琴弦之上。
世间那些愚妄的凡夫俗子,骄横之气直冲高远云天。
死后躯体还没来得及冷透,就已经化作腐臭的腥膻。
更何况投进烈火之中,只会化作污浊腥臭的烟尘。
哪里会有千万只手,能收聚这般精纯坚固的结晶。
唯有纯一不杂的德行,才是神明所格外护持的。
就算是死生这样的天大变故,最终也不能撼动他的境界。
进和尚当初发下修行初心,就只把向道这件事当作唯一追求。
从不祈求旁人知晓自己的德行,可慕名来亲近的人却像川流一样络绎不绝。
修行到最后必然会有灵验,这本是世间义理的必然结果。
我写下这篇赞诵的文辞,要把它镌刻在高大的石碑之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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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广射虎出自《史记·李将军列传》的典故,李广外出打猎误将草中巨石当成老虎,一箭射去箭镞没入石中,用来形容诚心所至可以突破常理限制。
  • 耿恭祝井出自《后汉书·耿恭传》的典故,东汉将领耿恭驻守疏勒城时井水干涸,他向枯井虔诚祷告,不久井水便喷涌而出,是古代著名的精诚感通的典故。
  • 舍利梵语音译,指佛门高僧圆寂火化后得到的坚固结晶,被认为是修行功行深厚的象征。
  • 火浴即佛门的荼毗仪式,也就是高僧圆寂后举行的火化仪式。
  • 嗤嗤横目嗤嗤指愚妄无知的样子,横目代指凡夫俗子,这里用来反衬修行者的境界。
  • 矧文言副词,意思是更何况。
  • 镌动词,指雕刻、镌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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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赞文最突出的特色是儒释义理的圆融贯通,开篇没有直接使用禅门典故,反而先举了李广射虎、耿恭祝井两个儒家传统认知里「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经典案例,自然引出「心意专诚就能感通万物」的核心逻辑,毫无生硬割裂之感,顺理成章地过渡到对进和尚修行境界的赞颂。

全诗运用了鲜明的对比手法,把世间那些气焰嚣张、死后速朽的凡夫俗子,和进和尚火后舍利明洁、不受烈火侵染的不朽状态做强烈反差,不用刻意说教,就把「持守一心、涵养德行」的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

整首诗语言质朴平实,没有堆砌晦涩的禅门术语,用「如春在花,如意在弦」这样浅白贴切的比喻,把抽象的修行境界具象化,说理通透自然,既饱含对进和尚的敬仰,也传递出作者本人对修行要义的深刻理解。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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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赞文收录于北宋临济宗高僧释德洪的文集《石门文字禅》,是他晚年游历湘南郴州一带时,为当地干明寺的进和尚所作。

当时进和尚圆寂后按照禅门仪轨举行荼毗(火化)仪式,火后得到大量光洁明丽的舍利,当地僧俗信众都十分敬慕,释德洪便写下这篇赞辞,来赞颂进和尚平实深厚的修行功行。释德洪本身禅学造诣精深,同时熟稔儒家经典,行文素来有儒释义理圆融无碍的特点,这篇作品正是他这类创作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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