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楷禅师赞

远远望去风姿清逸，如寒冰枯寂而天性纯粹。
走近相处气度沉潜，似闲云舒卷而静水无波。
心意安坐于山石之上毫无挂碍，所以拄着瘦藤杖似要飘然起身。
世人说他既混同世俗又契合真如，超出尘俗的形相何须再加冠巾。
并非他援引佛法违逆君主圣意，是我禅宗本分里僧俗的分别本就不存在。
曹洞五位的正宗眼看就要倾颓倒地，他亲手将它托举起来行于世间。
像万仞高山屹立抵挡狂澜，承担如来大法本该有这样的担当。
众多浅陋凡夫拜谒他的画像，就如同蝼蚁见到了佛门龙象。
敬畏之心早已散作千万微尘，哪里只是容貌神色先就颓丧失据。
那件火刀僧衣如今谁能持有，他本是醉李地方当年的捕鱼匠人。
岭上的梅子熟了切莫咬破梅肉，把梅核留给根器不凡的后学之人。

• 翛然清逸超脱、无拘无束的样子。
• 渊然沉静沉潜、气度深广的样子。
• 无住着禅门术语，指心念没有任何执着挂碍。
• 五位正宗曹洞宗的核心教义体系，即正中偏、偏中正、正中来、偏中至、兼带五位，这里代指曹洞宗法脉。
• 挈提举、托举。
• 荷负承担、负荷。
• 蝼螘即蝼蚁，蝼蛄和蚂蚁，这里比喻凡夫的浅陋渺小。
• 龙象禅门术语，指修行功力深厚、担当大法的高僧，如龙象之力超凡出众。
• 火刀直裰宋代禅僧常穿的一种斜纹布僧衣，是道楷生前的常服。
• 宁馨儿这里指根器上乘、能够传承佛法的优秀后学。

这篇赞文跳出了普通人物赞的谀颂俗套，以禅家独特的视角刻画芙蓉道楷的神骨，开篇四句全用比喻写禅师的外在气质与内在心性，不用任何赞美的实词，却将其清逸、沉静的高僧风神写得跃然纸上。

中间叙写道楷拒赐忤旨、扶宗振教的核心事迹，没有刻意渲染他的抗旨行为，反而点出他“僧俗两不存”的禅者本心，说明他不是刻意忤逆君主，只是坚守禅门本分，这种写法更凸显出其风骨的纯粹。“屹然万仞捍狂澜”一句，将道楷在禅门衰微之际力挽颓波的形象刻画得极具力量，成为后世形容高僧荷法担当的经典名句。

末尾几句以蝼蚁见龙象的比喻凸显宗师的崇高感，最后以岭梅留核的禅家机语作结，余味悠长，暗喻道楷的法脉传承留待后学，完全契合禅门赞语的独特审美特质，是宋代禅文学中人物赞的代表作品。

这篇赞文是北宋著名诗僧释德洪为曹洞宗高僧芙蓉道楷所作，收录于德洪的文集《石门文字禅》中。

芙蓉道楷是北宋中后期禅门的核心人物，他曾多次拒绝宋徽宗赐予的紫衣袈裟与禅师封号，触怒龙颜被流放淄州，始终不肯屈从世俗权势，以峻节振衰起弊，被禅林尊为中兴曹洞的大宗师。释德洪与道楷虽分属临济、曹洞两宗，却十分敬重其护持佛法的刚直风骨，在道楷圆寂后写下这篇赞文追慕其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