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庵和尚舍利赞

是身梦境一尘垢,分段苦业所成就。
折旋俯仰谁使之,皆汝一念颠倒想。
若言此身非念伦,云何想中可传令。
乃知妄想融通趣,如露如幻如云影。
念清净则身光明,念杂想则身垢秽。
君看火力初无情,圣凡伪真俱发用。
云庵偏得老南道,粹然一出支临济。
平生慈悲喜舍力,及乐说辩智慧光。
大愿所熏精进幢,上契佛祖超情见。
至妙要非粗不传,悯世狭劣示小者。
稽首作赞示同学,千载丛林有耿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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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色身如同梦境里的一粒尘垢,是由分段生死的苦业因缘聚合而成。
屈伸俯仰所有的动作是谁在驱使?全都是你自己一念之间的颠倒妄念。
如果说这个色身不属于心念的范畴,为何它能在心念之中传递种种信号?
由此就能领悟妄想圆融通达的旨趣,它就像朝露、像幻象、像空中的云影。
心念清净的时候色身自然光明,心念杂乱的时候色身自然污秽不堪。
你看煅烧舍利的火焰本来就没有偏私之情,无论圣贤凡愚虚假真实都在火中全然显现。
云庵和尚独得石霜楚南的禅法精髓,纯粹完备的道行从临济宗脉中脱颖而出。
他平生修行慈悲喜舍四无量心的功力,加上无碍乐说的辩才与智慧之光。
被宏大愿力熏染的勇猛精进道心,向上契合了佛祖超越凡俗情见的境界。
最玄妙的禅法本来不能对粗鄙之人传授,他怜悯世人根器狭劣才示现浅显的方便法门。
我顶礼写下这篇赞文展示给同参道友,让千年之后的禅门丛林依然留存这份光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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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段苦业佛教术语,指众生在分段生死中,因无明妄念造作的种种招感苦果的业力。
  • 颠倒想佛教术语,指违背宇宙真实义理,执虚为实、执苦为乐的虚妄念头。
  • 慈悲喜舍即佛教所说的四无量心,是菩萨修行的四种广大利他之心,分别对应予乐、拔苦、随喜、无执四种境界。
  • 精进幢以精进为幢幡,喻指修行者勇猛不退、不为外缘所动的坚定道心。
  • 临济禅宗五家七宗之一的临济宗,云庵克文属于临济宗黄龙派法脉。
  • 丛林禅门对寺院的别称,取众多修行僧人聚居一处如同林木丛生之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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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赞文最突出的特色是完全跳出了世俗赞文的刻板套路,开篇没有直接铺陈神异,而是直接从禅宗万法唯心的核心义理切入,层层递进推导出色身、业用、圣凡全部由一念所造的结论,逻辑通透,毫无宗教说教的生硬感。

全诗善用浅白的日常意象阐释深奥禅理,以朝露、幻象、云影三个大众熟知的事物比喻妄想的虚妄不实,通俗易懂却直抵禅门要义。后半部分转入对云庵和尚法脉与功德的赞颂,情真意切,没有普通僧诗常见的空疏浮泛之弊,最后落脚于千载丛林的耿光,将个人的修行功德升华为整个禅门的精神传承,格局阔大,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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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赞文创作于北宋中后期,是云庵克文禅师圆寂荼毗(火化)之后,得其法脉的弟子释德洪为赞颂恩师舍利圣德所写的禅门作品。云庵克文是临济宗黄龙派的大宗师,在当时禅林声望极高,圆寂之后弟子从灰烬中捡拾到大量色彩斑斓、坚不可摧的舍利,释德洪便借此事写下这篇赞文。

不同于一般舍利赞只铺陈神异事迹的惯例,这篇作品将禅门核心义理与对禅师的赞颂融为一体,是宋代禅诗中义理与文采兼备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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