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音自赞四首 其一

我被流放到偏远的朱崖军却得以存活，遭遇岭南致命的黄茆瘴气又侥幸生还。
我在采石矶身陷险境却没有死去，被囚禁在并州的牢狱中最终自行脱身。
夜间独行时衣袖边有神光披拂，露天醉卧时身下压着浑浊的残酒糟糠。
邪魔外道反复打量我也拿我毫无办法，诸佛祖师也不得不与我往来印证禅法。
两眼斜飞入鬓头发散乱蓬松，手中所持禅杖像毒药一般峻烈难近。

• 窜朱崖军窜指流放、贬谪，朱崖军治所在今海南三亚一带，是宋代流放重罪罪人的偏远荒僻之地。
• 黄茆瘴岭南山林间流行的致病瘴气，古人认为触之极易丧命。
• 并门即并州，治所在今山西太原一带。
• 酬酢原指宾主相互敬酒，这里引申为相互往来、印证禅法。
• 头髼松头发散乱蓬松的样子，是禅僧不拘俗礼的常态。
• 木蛇禅门对禅杖的戏称，以剧毒之蛇比喻禅家机锋锐利，常人难以应对。

这首自赞完全跳出了普通自叙诗文的窠臼，以禅门峻烈奇横的笔调，将自己数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娓娓道来，没有丝毫悲戚自怜的情绪，反而处处透出临济禅僧超脱生死、狂放不羁的气度。

全诗没有堆砌任何修饰辞藻，却自带一股撼动人心的力量，末句以“木蛇毒如药”自喻，尽显一代禅宗不被凡情、魔障束缚，连佛祖也需与之机锋往来的非凡气象，是宋代禅文学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这首诗是北宋著名临济宗禅僧释德洪（号寂音尊者）的自赞组诗中的第一首，收录于其个人文集《石门文字禅》中，是他晚年回顾生平遭际时所作。

释德洪才名冠绝一时却命途多舛，先后遭遇流放海南、牵连入狱等多次重大变故，数次濒临死亡却都化险为夷，这首诗正是他对自己传奇人生经历与所证禅悟境界的高度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