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居士赞

家孝友以为乡,塾道德以为基。
横忠义之劲气,吐刚方之谈辞。
视阎浮其一沤,而寄梦境于儋耳。
开胸次之八荒,而露幻影如蛾眉。此其大凡也。
属熙丰之勃兴,追舜禹之有为。
常一出而事误,则袖手悠然而去之。
如凤如麟,而瑞冠一世。
非雷非霆,而名震四夷。
遭裨贩之中伤,嗟妒忌之何知。
方其茹拳而微醉,以翰墨为娱嬉。
则倒用祖师之印,檄万古而疾驰。
如河汉之流,无有穷极。
如烟云之出,无有定姿。
欲录之以藏,则惧六丁之窃取。
要当以日月为字,而天为碑。可乎。

译文

收起展开
以孝友传家作为乡里风尚,以道德修习作为立身根基。
胸中充盈着忠义的刚劲气骨,谈吐间吐露着刚正端方的言辞。
把世间万象视作水面的一个浮沤,把贬谪儋耳的生涯当作一场梦境。
胸次开阔可容纳八荒天地,流露出的超然幻影如同清眉秀目的仙人,这就是他最突出的大概风貌。
恰逢熙宁、元丰年间新政蓬勃兴起,当政者想要追慕舜禹的治世有所作为。
他偶一出仕却因政见不合事有乖误,便拂袖悠然而去,远离朝堂纷争。
如同瑞凤如同祥麟,祥瑞气度冠绝整个时代。
不是惊雷不是疾霆,声名却震动了周边所有的邦国。
遭到浅薄庸人的构陷中伤,可叹那些妒忌的小人哪里懂得他的格局。
当他握着拳头带着微醺的醉意,只把诗文笔墨当作消遣嬉戏的乐事。
就像是擅自运用禅宗祖师的印信,文思驰骋在万古时空里飞速奔走。
如同银河的流水,永远没有穷尽的时刻。
如同山间烟云的生发,永远没有固定的形态姿容。
想要把他的文章收存起来秘藏,却害怕司掌典籍的六丁神将偷偷取走。
正该以日月作为文字,以苍天作为碑刻来铭记他的功绩,这样说合适吗。

注释

收起展开
  • 阎浮佛教语,即阎浮提,代指人世间、大千世界。
  • 儋耳古代地名,今海南儋州,是苏轼晚年被贬谪的地方。
  • 八荒指八方荒远的地方,代指整个天下。
  • 熙丰宋神宗年号熙宁、元丰的合称,代指王安石变法的时期。
  • 裨贩原指沿街叫卖的小商贩,这里代指见识浅薄的庸人。
  • 六丁道教传说中的神将,负责守护世间的重要典籍。

赏析

收起展开
这篇赞文最鲜明的特色是以禅家的眼光观照苏轼,跳出了普通文人评价苏轼的世俗视角,把苏轼的人生遭际全部纳入“如梦如幻”的禅理框架之中,开篇就把苏轼的立身根本归结为孝友道德,先立住了他的人格底色。

文章层层递进,先写他的忠义品格与旷达胸襟,再写他在新旧党争之中的取舍态度,随后用凤麟、雷霆两个比喻凸显他举世无双的声望,紧接着笔锋一转写他被贬之后以文为戏的创作状态,用“倒用祖师之印”的禅门典故,精准点出苏轼不受任何规矩束缚、自由挥洒的创作特质。

文末以河汉、烟云比喻苏文的无穷生命力,最后突发奇想要以日月为字、苍天为碑来铭记苏轼的成就,把对苏轼的推崇推到极致,全文辞气骏快,比喻奇崛,是宋代众多苏轼赞文中最有想象力的一篇。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篇赞文收录于北宋著名诗僧释德洪的文集《石门文字禅》,是宋代为数不多的以禅家视角评价苏轼的作品。

释德洪生活于北宋后期至南宋初年,与苏轼门下的黄庭坚、秦观等人多有交游,毕生崇仰苏轼的人格与文才,这篇赞文是他在苏轼离世多年后,追慕先贤所作的颂赞文字。文中提及的“熙丰”指宋神宗熙宁、元丰年间,正是苏轼因反对新法政见不合,屡遭贬谪直至远窜海南儋耳的人生阶段。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