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蝶居士赞二首 其一

低头俯瞰人间世事，就像水面上一个浮泡转瞬生灭。
一时失脚踏入尘寰，恍然入梦走进了蚂蚁的巢穴。
前世与今生的不同际遇，独自面对两种截然不同的境域。
旁人从左右两边打量他，始终不能混淆他清透无染的身影。
他眉目清朗神采焕发，就像初生的林木饱含着春意。
气度风范沉静高远，如同雨雪初晴后的明月洗净了层云。
无论是简陋的叶屋花舍，还是华贵的玉堂金殿。
我正以俗眼斜睨打量，他却正处在庄周梦蝶般的悠然自得之中。

• 一沤水面上的一个浮泡，佛教常以浮沤比喻人世生命的短暂虚幻。
• 螘穴即蚁穴，蚂蚁的巢穴，此处暗用《南柯太守传》蚁穴为大槐安国的典故，喻指尘世的幻梦。
• 霁月雨雪停止之后的明月，常用来比喻人心地光明坦荡、无有尘垢。
• 睨睨斜着眼看，此处指以凡俗的视角打量、揣度。
• 渠代词，指他，此处代指梦蝶居士。
• 栩栩欣然自得的样子，出自《庄子·齐物论》“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

这首赞诗通篇打通庄禅义理，没有落入普通应酬赞语的俗套，开篇就以浮沤起灭的佛教意象点出人世虚幻的本质，紧接着用蚁穴入梦的典故，暗合尘世不过是一场大梦的核心主旨。

中间四句从外貌风度落笔，以嫩木含春、霁月洗云两个极为清透的意象，刻画出梦蝶居士不染尘俗的精神风貌，全无禅偈常见的枯寂之气，满是鲜活的生机。

末尾两句以观照者与被观照者的视角形成对照，“我”的俗眼打量与“渠”的栩栩自得形成强烈反差，最终落点在齐物无我的禅境之上，把庄周梦蝶的经典典故完全内化入禅门的生命体验之中，情理交融，意象清美，是宋代禅文学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这首诗是北宋著名诗僧释德洪所作的禅门赞偈，属于为梦蝶居士题写的组诗中的第一首。

释德洪是北宋中后期临济宗的代表性禅僧，精通内外典，诗文造诣极高，常以庄禅融通的笔法书写禅门境界，这组赞诗正是他将庄子齐物思想与禅宗无住观照理念相融合的代表性作品，创作于他晚年游历湘赣江南一带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