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海山亭怀左经臣诗

许景衡 · 宋代

去年登斯亭,江山照尊俎。
眼中十年旧,一笑便尔汝。
今年登斯亭,春风糁花絮。
故人渺天末,云海滞鳞羽。
尺素相濡沫,耿耿不我与。
壁间指旧题,珠玉暗尘土。
良辰岂易得,陈迹空处所。
眷言继高韵,寸缕惭织组。
嘉我二三子,肴核佐玉醑。
欢然为倾倒,落日争起舞。
丈夫贵适意,穷达分出处。
洛阳真小儿,顾慕涕如雨。
江流无日夜,而此独不去。
何须数岁月,俯仰亦今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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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登上这座海山亭,壮丽的山光水色映照在宴饮的几案旁。
眼前相交十年的旧友,相逢一笑便以你我相称不拘形迹。
今年我再次登上这座海山亭,春风吹得杨花柳絮纷纷飘洒。
故友远在遥远的天边,云海茫茫阻隔了传信的鱼鸟。
期盼寄来书信彼此慰藉,这份心意恳切却始终没能如愿。
指着墙壁上旧日的题诗,字字如珠玉却被尘土暗暗覆盖。
美好的时辰本就难以轻易得到,旧日的痕迹空留在此处亭台。
我想要追和友人当年的高妙诗作,才疏学浅自愧如同拿寸缕织锦。
庆幸我还有两三位知己好友,摆出佳肴果品搭配清酒共饮。
众人开怀畅饮倾吐心事,直到落日西斜还争相起身起舞。
大丈夫处世贵在顺遂本心,困厄或显达各有其定分与去向。
那些困在得失里的人如同阮籍般的小儿辈,只顾恋栈悲泣涕泪如雨。
滚滚长江日夜奔流不息,而这座海山亭却独自伫立不曾迁移。
何必去细数岁月的长短,俯仰之间的片刻也足以堪称今古变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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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尊俎古代盛酒肉的器皿,代指宴席、宴饮的几案。
  • 尔汝以你我相称,是好友之间不拘礼节、关系亲昵的表现。
  • 指飘散、洒落,这里形容花絮纷纷飘落的样子。
  • 天末天边,指极遥远的地方。
  • 鳞羽代指鱼和雁,古人认为鱼雁可以传递书信,这里代指传信的使者。
  • 尺素古人用来写信的一尺长的白绢,代指书信。
  • 相濡沫出自《庄子》,指困境中彼此以微力相助、互相慰藉。
  • 珠玉比喻友人的题诗文字精妙,如同珠玉般珍贵。
  • 肴核指肉类、果类的食品,泛指宴席上的菜肴果品。
  • 玉醑指美酒。
  • 穷达指人生的困厄失意与显达得志两种境遇。
  • 俯仰低头抬头的片刻,形容时间十分短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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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今昔对照的双层叙事结构,前半部分以两次登亭的不同境遇生发怀人之意,情感从昔年同游的畅快松弛,自然转向当下独游的怅惘失落,转折流畅毫无斧凿痕迹。

诗作跳出了寻常怀人诗一味悲戚的窠臼,后半部分转而抒发士人不执迷于得失、贵在顺遂本心的旷达襟怀,用阮籍途穷恸哭的典故反讽困于境遇的庸人,境界陡然开阔,一扫低沉的情绪。全诗语言质朴沉厚,用典贴切不晦涩,情感层层递进,是北宋中后期永嘉诗派的代表性五言古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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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末年,是许景衡旅居浙东温州一带期间,重游当地海山亭时写下的怀人述怀作品。

诗题中提及的左经臣是许景衡相交多年的挚友,二人早年曾同游海山亭,诗酒唱和十分畅快。此次诗人重临旧地,左经臣却宦游漂泊远在天涯,音信难通,诗人触景生情,便写下这首五言古诗追念旧友、抒发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