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笋

许景衡 · 宋代

山中春物早,霏红乱桃杏。
霜筠固自如,挺立万夫整。
蛰雷走狂鞭,迸地惊脱颖。
鲜华竞时节,露箨含朝景。
山家窘口腹,撷摘尽畦町。
林间忽斑斑,一笑脱愁境。
呼儿且朝饭,缥缈度云岭。
海犀纷纵横,荆玉灿光烱。
士生得所适,藜藿厚五鼎。
膏粱谁不饱,去去多侥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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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中春天的风物来得格外早,粉红的桃花杏花开得纷繁烂漫。
经冬的青竹依然苍翠如故,挺拔直立如同严整列队的万千壮士。
蛰伏的春雷催动地下竹鞭,新笋破土而出像锥芒脱出囊袋般令人惊叹。
鲜嫩的笋芽争相顺应时节生长,带露的笋壳裹着清晨的日光。
山居人家日常饮食清简,把田垄间的新笋全都采摘回来。
林间转眼就布满斑斑点点的笋痕,农人一扫愁容喜上眉梢。
唤来孩童把新笋做成早饭,食笋的清趣仿佛让人飘然越过云岭。
盘中的笋片像海犀的角错落排布,又像荆山的美玉般光泽鲜亮。
读书人只要内心找到安适的归处,粗茶淡饭也比王侯的盛馔更为甘美。
那些享尽珍馐的富贵子弟,大多不过是侥幸得到了不该有的福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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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霜筠指经冬耐寒的青竹,筠本指竹子的青皮。
  • 蛰雷惊蛰时节的春雷,古人认为春雷震动会唤醒蛰伏的生灵。
  • 脱颖典出毛遂自荐,指锥子尖端突破囊袋,这里用来比喻新笋破土而出的情态。
  • 露箨沾着露水的笋壳,箨是竹笋外层的皮。
  • 畦町田间的田垄、地界,这里指种笋的园圃。
  • 藜藿藜和藿都是常见的野菜,代指粗劣的饭食。
  • 五鼎古代贵族列五鼎而食,代指王侯权贵的奢华盛馔。
  • 膏粱肥肉和细粮,代指富贵人家的子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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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食笋为核心线索,先从春山整体景物落笔,层层铺染青竹的劲挺、新笋破土的鲜活情态,笔调清新生动,全无雕琢痕迹。

诗作后半部分由叙事转入议论,将山野清蔬与王侯盛馔做鲜明对比,点明只要内心安适自足,粗茶淡饭远胜世俗奢靡享受的主旨,对那些尸位素餐、徒享富贵的权贵子弟暗含委婉讽刺。全诗情理交融,托物言志自然贴切,是宋代山水言志诗中极具生活气息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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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许景衡的文集《横塘集》,是他北宋末年退居浙东山野期间创作的日常咏物诗作。

许景衡为官刚直不阿,多次弹劾权贵遭贬,闲居期间他贴近山居生活,体察乡野民生,借日常食笋的小事抒发自己不慕奢靡、安贫守道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