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五台妙空师

许景衡 · 宋代

山僧栖在山之巅,胡为振锡来市廛。
且言自得相形术,愿与多士谈媸妍。
津涂穷通可逆数,名分巨细潜开先。
庞眉合享寿考福,鼎角堪持丞弼权。
人生肖貌虽若尔,天理应效非皆然。
条侯饿死始难必,裴度果相终何缘。
亨衢第以直道致,吉祉多为阴功延。
操脩向善或向恶,感召凶吉如蹄筌。
予观传记考物理,谓师语议非无传。
出言少偷信不免,受玉苟堕知难全。
况乎素行未中积,敢以虚表要诸天。
富哉荀卿骋雄辩,推本心术深磨研。
九州功崇夏禹跳,三面德至成汤偏。
仲尼何长子弓短,古今无害为圣贤。
林宗知人出明性,清澈鉴裁犹澄渊。
大端亦贵器与识,规矩安可私方圆。
君平卜筮达至理,探索造化穷推迁。
与臣言忠子言孝,利害之际尤拳拳。
古人术学务原本,宁将浮说相拘挛。
羡师通论近名教,为师条列终吾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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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僧栖居在高高的五台山巅,为何要持锡杖来到市井之间。
他说自己习得相形看相的方术,愿意给众多士人品评容貌美恶与命运高下。
人生路途的困厄与显达可以预判,名分的大小高低也能预先暗中察知。
长眉寿星理应享有长寿洪福,额角隆起如鼎的人能够担当辅政大权。
人的形貌虽然各有禀赋,但天理的应验却未必全都符合相术的预判。
周亚夫身为条侯最终饿死,命运起初根本难以断定,裴度最终官至宰相又哪里是形貌预先注定的机缘。
通达的仕途大多是靠正直的品行换来,吉祥福分往往是被暗中积累的阴功所延长。
修身持守向着善或者向着恶去走,感召来的凶吉就像蹄捕兔、筌捕鱼一样丝毫不差。
我阅览历代传记推求事物的道理,认为妙空师的说法并非没有来历传承。
说话稍有不诚就难免失信于人,接受馈赠的玉帛如果苟且失德,品行就难以保全。
更何况平素的德行没有在心中积累深厚,怎敢凭着虚有其表去向上天邀求福报。
渊博的荀卿施展雄辩的才华,把立论的根本推到人心之术,打磨钻研得极为深刻。
夏禹治水功盖九州,传说他脚足偏跛,成汤施政仁德到了极致,狩猎也只围三面网。
孔子身高九尺而子弓身形矮小,从古到今都不妨碍他们成为圣贤。
郭泰鉴别人才出于天生明悟,他的眼光清澈深邃如同深渊。
论人最关键的是看重器量与见识,规矩从来不能偏私地画出不方正的圆形。
严君平在街市卜筮通晓最根本的道理,探索天地造化的规律穷尽推演气运变迁。
他占卜时对为臣的人劝勉尽忠,对为子的人劝勉尽孝,面对利害抉择的时候态度尤其恳切真诚。
古人研究方术学问一定推重根本,怎会用虚浮无根的说法来束缚自己。
我赞叹妙空师的通达言论合乎儒家名教,为你逐条铺陈,写完了这篇赠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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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振锡僧人持锡杖出行,锡杖震动发出声响,代指云游出行。
  • 市廛市井街市,民众聚居的城市商业区。
  • 媸妍美丑,这里指人的形貌高下与命运好坏。
  • 津涂道路,这里代指人生的仕途际遇。
  • 庞眉眉毛花白浓密,古代相术认为是长寿的面相。
  • 鼎角相术术语,指额骨隆起如鼎足,是大贵之相。
  • 丞弼辅佐朝政,指担任宰相一类的重臣。
  • 蹄筌蹄是捕兔器,筌是捕鱼器,这里比喻因果感应的对应关系。
  • 亨衢通达的大道,代指顺利的仕途。
  • 阴功暗中积累的不为人知的善行功德。
  • 君平汉代隐士严遵,字君平,在成都卜筮,每日得百钱糊口之后就闭门读《老子》,以正道劝人向善。
  • 拘挛束缚拘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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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普通赠僧诗的禅悦套路,也没有落入相术诗的宿命论窠臼,说理层层递进,逻辑极为清晰。诗人先认可相术有其合理之处,随即笔锋一转,指出形貌禀赋并非命运的最终决定因素,人的主观修为才是改变际遇的核心力量。

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周亚夫、裴度的历史典故,到荀子、孔子、郭泰、严君平的先贤事迹,全部服务于“命由己立,福由己求”的核心主旨,把相术的外在预判,转化为儒家修身的内在要求,体现了永嘉学派重人事、重心术、重事功的鲜明思想特色。整首诗态度平和通达,既尊重了友人妙空的相术专长,又坚守了儒家的价值立场,是宋代哲理诗中非常有特色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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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许景衡的文集《横塘集》,是北宋末年许景衡赠给来自五台山的僧人妙空的作品。妙空以精通相术闻名,离开修行的名山游历市井,为普通士人谈相论命。

许景衡作为北宋后期永嘉学派的重要代表人物,并未直接否定相术的价值,反而借妙空的相术理论为引子,阐发儒家修身立命的核心主张,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三教融合、以儒为本的思想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