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杯

葛胜仲 · 宋代 · 律诗

美哉洋洋曲流水,碧可染衣清彻底。
我倾山资结茅舍,两载经营端为此。
春风上已一月前,小试禊事来水边。
胡床醉坐略少长,羽觞轻泛随洄沿。
道人护戒无酒欲,笑挹清波作醽醁。
崖蜜相和代引满,自言过免三十六。
随缘戏剧亦何嫌,胜游从来支许兼。
久知世味如嚼蜡,未应贪着中边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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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蜿蜒曲折的流水浩浩荡荡多么壮美,水色碧绿仿佛能染透衣衫,水质澄澈见底。
我倾尽山中所得的全部资财营建这处茅舍,花了两年时间筹划打理,原本就是为了这流杯的雅趣。
春风和暖,距离上巳节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我就效仿古俗,到水边试行修禊的乐事。
大家不分年长年少,都醉意醺然坐在胡床上,漆制的酒杯轻轻漂浮,顺着水流或回旋或前行。
同行的道人恪守戒律不能饮酒,笑着舀起一捧清波,把它当作上等的美酒。
他取来山崖上的野蜜调和清水代替满杯的酒自斟自饮,自称这样就可以免去饮酒的三十六种过失。
顺着机缘随性嬉游又有什么不妥呢,这般快意的游览向来只有支遁、许询这类高士才能做到。
我早就深知世俗功名利禄的滋味淡得像嚼蜡一般,绝不会贪恋执着于世间所谓的圆满甜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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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流杯即曲水流觞,古代上巳节传统习俗,众人沿曲折溪水旁坐,将酒杯放入水中任其漂浮,停在谁面前谁就取饮,是文人雅集的经典活动。
  • 上巳古代传统节日,通常定在农历三月初三,人们会到水边洗濯,祓除不祥,后来逐渐演变为水边宴饮游春的雅事。
  • 禊事指上巳节到水边祈福消灾的相关活动,后世多代指文人临水宴集的雅事。
  • 胡床古代源自西域的轻便折叠坐具,类似后世的小马扎,可随意挪动,适合野外游赏时使用。
  • 羽觞古代两侧装饰有鸟翼形状的漆制酒杯,重量很轻,可以漂浮在水面上,是曲水流杯活动的专用酒具。
  • 洄沿指水流回旋逆流、顺流而下的不同状态。
  • 醽醁古代传说中的顶级清酒,后世常用来代指品质上乘的美酒。
  • 世味如嚼蜡出自佛家典故,指世俗间的功名利禄滋味寡淡,像咀嚼蜡质一样毫无趣味,形容人对世俗事务彻底失去兴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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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围绕曲水流杯的雅事展开,前四句先交代诗人耗费两年心力营建流杯处所的缘由,足见其对脱离尘嚣的山水闲居生活的极致钟爱,毫无世俗功利的烟火气。中间六句细致描摹水边宴饮的鲜活场景,无论是众人不拘形迹、不分长幼醉坐胡床的自在,还是道人以蜜代酒、笑指清波为美酒的旷达,都写得生动真切,满溢着挣脱世俗礼法束缚的快意。

诗作末尾两句宕开一笔,直接抒发通透的人生感悟,直言早已看透世俗功名利禄的虚妄,不愿执着于世间的甜腻诱惑,将全诗的意境从日常游赏拔高到了旷达洒脱的人生哲思层面,语言质朴自然,情致冲淡洒脱,颇有东晋兰亭雅集的风神余韵。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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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葛胜仲晚年退居吴兴期间,诗人厌倦官场纷争之后,在居所附近选址营建可供曲水流觞的游乐场所,耗费两年时间方才全部落成。

时值春和景明的暮春前夕,诗人邀约亲友、方外友人一同效仿东晋兰亭修禊的古俗,在水边宴饮游赏,兴之所至写下这首纪事抒怀的七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