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官军已破贼巢

海内政不苛,民望罢危苦。
剧贼藏祸心,全吴俄啸聚。
僭号着赭黄,窃发遽如许。
喧然大点兵,移檄插毛羽。
推毂遣军容,壮士皆貔虎。
府县调急夫,骚动烦里旅。
富室赍金璧,细民携妇女。
岩谷远遁逃,股栗畏刀锯。
寒儒守松楸,效死安忍去。
南风吹捷音,破竹闻吉语。
圣朝乾坤大,鼠辈敢予侮。
妖氛已荡尽,和气满南土。
但愿勤民瘼,治安每危惧。
昨抱心腹疴,砭剂得良愈。
要于匕筯间,毋忘伏枕虑。
诸公颇皋夔,临轩跨尧禹。
鄙夫刍荛言,庶或资小补。
倚松一长吟,停云洒朝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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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内的政令原本并不严苛,百姓都盼望能脱离危苦的处境。
凶恶的贼人暗藏祸心,整个吴地转眼就被他们聚众占据。
他们僭越本分冒用帝王名号,穿上赭黄色的帝王服饰,作乱起事居然如此仓促。
朝廷闻讯后大举调兵,传递的紧急檄文上都插着羽毛以示军情急迫。
天子授命主帅率军出征,麾下的壮士个个都像貔和虎一样勇猛善战。
府县紧急征调民夫,乡里村落全都被搅得骚动不安。
富裕人家带着金银璧玉逃难,普通百姓只能扶着妇女仓皇出走。
大家纷纷逃到深山幽谷里躲避,浑身发抖生怕被贼人刀锯加害。
贫寒的儒生守着祖先的坟茔,宁死又怎么忍心轻易离去。
南风传来了胜利的捷报,听闻官军势如破竹的好消息。
圣朝的疆域乾坤如此广大,区区鼠辈居然敢冒犯欺侮。
作乱的妖氛已经被全部荡平,祥和的气息重新布满了江南大地。
只希望执政者能多多体恤百姓疾苦,安定的环境下也常存危惧之心。
前些日子我身染心腹重病,用了砭石药剂之后终于得以痊愈。
希望执政者日常饮食安逸的时候,也不要忘了卧病在床时的忧思。
如今在位的诸位公卿都是皋夔一样的贤才,辅佐君主堪比尧舜的圣明。
我这山野之人的浅陋建言,或许能对时政有一点点补益。
我倚着松树放声长吟,天边停云之间洒落了清晨的细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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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全吴指春秋时期吴国的旧地,大致相当于今天的江苏南部、浙江北部一带。
  • 啸聚指互相呼号着聚集起来,多用来指纠集党羽作乱。
  • 僭号冒用比自己地位更高的名号,这里指叛军冒用帝王的尊号。
  • 赭黄赭黄色的服饰,是古代帝王的专用服色,普通人不得擅自使用。
  • 移檄插毛羽即羽檄,古代在紧急军事文书上插上羽毛,用来表示军情十万火急。
  • 推毂原指推动车轮,这里指代天子任命将帅、托付征伐重任的举动。
  • 貔虎貔和虎都是古代传说中的猛兽,用来比喻将士十分勇猛。
  • 里旅指乡里的百姓、乡邻。
  • 赍携带、抱着。
  • 松楸松树和楸树,多种植在祖先的坟地边,后世常用来代指祖先的坟墓。
  • 破竹比喻作战形势像劈竹子一样,劈开上端之后,底下的都顺着刀刃分开了,形容节节胜利、毫无阻碍。
  • 民瘼民间的疾苦。
  • 皋夔皋是皋陶,夔是后夔,两人都是上古时期舜帝身边的贤明大臣,后世用来代指辅政的贤臣。
  • 刍荛原指割草打柴的人,后来多用来指代山野之人的浅陋言论,是一种自谦的说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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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打破了江西诗派一贯追求用典生僻、炼字奇崛的创作风格,以质朴平实的叙事脉络串联起兵乱前后的完整社会图景,有着白居易新乐府诗歌的现实主义质感。

全诗从乱前的安定预期落笔,依次铺陈贼寇作乱、百姓流离、官军出征、捷报传来的完整过程,没有刻意渲染平叛的赫赫武功,反而用大量篇幅记录普通民众在兵乱中的恐惧与苦难,体现出诗人深切的民本关怀。

最难得的是诗人在平叛的喜庆氛围下没有陷入盲目乐观,反而郑重提出了“治安每危惧”“毋忘伏枕虑”的政治告诫,提醒执政者在安定之后依然要体恤民生、居安思危,让整首诗的思想格局远远超出了一般的庆捷诗作,有着十分厚重的现实意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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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建炎年间,当时两宋之交宋金战事胶着,江南吴地爆发了地方叛军起事,一度占据州郡、僭号称制,给江南百姓造成了极大的生命财产损失。

诗人李彭是江西诗派的重要代表人物,终生隐居不仕,长期在庐山一带游历居住,他亲眼见证了兵乱给民间带来的疾苦,在听闻官军彻底平定叛乱、攻破贼巢的捷报之后,怀着欣喜又忧思的心情写下了这首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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