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堂为韩子苍题

出处无定在,阅世关盛衰。
令德山林尊,昭代丘园非。
达人解其趣,颇复择所归。
渊明傲世故,葛巾风欹欹。
偶随出岫云,戏作三径资。
少日辞吏去,新菊亲风期。
韩侯极简秀,早蒙当宁知。
未吐五色线,小试聊补遗。
高咏少司命,乘风载云旗。
一坐空无人,安能免深排。
昨来天东壁,少欲乘泰阶。
误随晓星去,流落天南陲。
得县篁竹中,簿领颇沉迷。
奈何训诰笔,反用催科为。
度堂痛扫溉,胜气自尔随。
风度窗户急,云生梁栋迟。
不减田园居,归去将安之。
窈窈青禁闼,沉沉黄金闺。
至尊下温诏,群公歌式微。
行矣戒徂两,长吟收夕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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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行止本无定数,阅历世事总关联着世道的兴衰变迁。
高尚的德行在山林之中最受尊崇,清明盛世却不该让贤士隐遁丘园。
通达之人领会其中真趣,往往会审慎选择自己的归向。
陶渊明素来傲岸对待世俗人事,头上的葛巾被风吹得微微歪斜。
他偶然跟随出山的云影游宦,不过是为归隐后的三径居所筹措资费。
年少时便辞去吏职归家,与新开的秋菊相亲契合高士的风概。
韩驹先生品性极简清俊秀,早年就蒙受当朝皇帝的知遇赏识。
还没来得及施展五色线补缀衮职的才具,暂且小试身手担任补遗的官职。
高声吟诵《楚辞·少司命》的篇章,仿佛乘着长风高举云旗遨游。
满座之人都被他的才气震慑,难免要遭到世俗的大力排挤。
前些年他靠近皇宫清贵之地,眼看就要登上公辅的高位。
不料却像误随晓星远行一般,被排挤流落至遥远的南方边陲。
在长满竹树的地方担任县令,整日被繁杂的官署文书缠身。
奈何原本草拟朝廷训诰的大手笔,反倒要用来处理催缴赋税的俗务。
他修建归来堂认真清扫打理,超逸的胜气自然就充盈其间。
清风疾速地穿过堂下窗户,云气在梁栋之间缓缓生发。
景致丝毫不减陶渊明的田园居所,如今归隐之后又要去往何处?
幽深的皇宫禁院重重叠叠,华贵的官署深邃而庄严。
当今皇帝降下温厚的诏书召他回朝,众位友人也都赋《式微》之诗劝他出仕。
你整好行装备好车马启程吧,一路长吟着诗行收尽傍晚的雾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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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令德美好的德行,代指德行高尚的贤士。
  • 昭代政治清明的时代,多用来称颂本朝。
  • 丘园隐居的山野园圃,代指隐遁不仕。
  • 出岫云出自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云无心以出岫”,代指无意而出仕。
  • 三径出自东汉蒋诩隐居时院中开三径的典故,代指隐士的居所。
  • 当宁指皇帝临朝听政,代指当朝天子。
  • 五色线古代以五色线缝补帝王冕服,代指臣子辅佐帝王、补正朝政的才具。
  • 泰阶星官名,又称三台,古人认为泰阶平则天下太平,也代指三公的高位。
  • 簿领官署里登记文书的簿册,代指繁杂的公务。
  • 催科官府向百姓催缴赋税,是地方县令的俗务。
  • 式微《诗经·邶风》篇名,古人常赋《式微》表达劝人归隐的意涵。
  • 夕霏傍晚时分林间的雾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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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江西诗派题赠作品,全篇以陶渊明的仕隐情怀作为核心喻体,处处将韩驹的人生遭际与陶渊明的典故绾合在一起,用典密而不滞,寄意深婉。

诗歌前半部分先从通达士人的出处大节落笔,标举陶渊明傲世归隐的高风,为后文写韩驹的人生选择做铺垫,中间部分叙写韩驹从受知皇帝到被谗远贬的仕宦经历,对其大才小用、屈居俗吏的遭际表达了深切的同情。

后半部分转写归来堂的景致,将堂中清逸的气象与陶渊明的田园居做比照,最后既肯定了韩驹归隐的志趣,又以朝廷下诏征召的情节做结,暗含对他终将重返清贵之位的期许,全诗气脉流畅,隶事精切,情韵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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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末年,是江西诗派诗人李彭为友人韩驹的居所“归来堂”题写的寄赠作品。

韩驹字子苍,是北宋末南宋初与李彭同属江西诗派的重要诗人,早年以文才受宋徽宗赏识,入朝担任馆职,后因牵连元祐党人旧案被贬斥出朝,外放为偏远地区的县令,在任所修建归来堂以明归隐之志,李彭便写下这首长诗赠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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